????理應令人安心的關懷,卻化為一種無聲的審判。她既非弗利血脈,也非格林格拉斯的親屬,努力再多,也無法驅散那股從旁壓下的逼迫感——一種被世界逼著證明自身價值的孤獨。
????早餐結束後,學生們三三兩兩地走出大廳,陽光從高窗灑落,映出石壁上一道柔亮的光痕。西維亞收起書本,正要隨著人潮離開,卻在拐角處被人攔下。
????特洛伊站在那裡,逆光而立,神情一如往常地冷淡。晨光勾出他肩線的輪廓,使半張臉顯得有些模糊。
????他沒有寒暄,也沒有多餘的解釋,只是將一小瓶淡綠色的魔藥塞進她手裡。那動作乾脆得近乎突兀。瓶身在她掌中微微發燙,像是剛從懷裡取出。
????藥液清澈如淺溪,流光在瓶壁間晃動,帶著極淡的薄荷氣息——不像常見的苦澀煎劑,更像經過細心調製的舒緩魔藥。
????「流感用的,備著。」特洛伊語氣平淡,像是在交代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西維亞微微一怔,指尖下意識收緊。她抬眼看向他,卻只對上一雙冷靜的灰藍色瞳孔——沒有情緒起伏,也沒有多餘的關切。
????而後,他收回手,若無其事地補了一句:「龐弗雷夫人那邊我打過招呼了。要是真的出狀況,直接帶她過去。」
????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毋庸置疑的堅定,像是早已預見一切、並做好所有安排。沒有詢問,沒有商量——只是靜靜地,把她該做的事替她想好了。
????西維亞收緊手指,那瓶魔藥在掌心裡漸漸冷卻,玻璃壁貼著皮膚,沁出一絲細微的涼意。她看得出這不是隨手調配的東西——劑量精準,配方溫和,藥性平衡得幾乎挑不出錯。就連阿斯托莉亞那樣脆弱的體質,也能安心服下。
????她垂眼凝視著瓶中那抹淡綠,心底翻湧著說不清的情緒。感激、愧疚,還有一絲被理解的錯覺,混在一起化成一種安靜的酸澀。
????她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頭。特洛伊已經轉身離開,腳步不疾不徐,沒再回頭。陽光在他肩上劃出一道冷淡的光痕——而她胸口那塊沉重的石頭,也在不知不覺間,輕輕鬆動了一寸。
????走廊拐角的身影很快被人潮吞沒。特洛伊沒有回頭,步伐依舊從容,像什麼也沒發生過。那短短一段對話,被他處理得輕描淡寫,彷彿只是早餐後的隨口叮囑。
????直到另一道人影出現在前方。
????沃爾夫靠在石柱旁,聽見腳步聲漸近,便自然地直起身。目光只在特洛伊空下的手心停留了一瞬,神色平靜,心裡卻早已有了答案。
????「連龐弗雷夫人都打過招呼?」他的語氣沒有驚訝,也沒有譏諷,更像是在確認一個早已預料到的行動。
????特洛伊只是低聲「嗯」了一下,神情沒有變化,語氣裡的堅定如同之前那瓶藥——無聲、克制,卻不容質疑。
????兩人並肩走進長廊,石磚在腳下回蕩著規律的聲音。遠處傳來幾聲咳嗽,被迴廊的回音拉得又長又輕。
????沃爾夫側頭看了他一眼,神情平淡,像是在陳述某種必然:「你做得太多,總會有人看穿。」
????特洛伊低低笑了一聲,語氣卻冷得近乎平靜:「知道。」
????他沒有否認,也沒有辯解,連那一瞬的沉默都顯得理所當然。那聲「知道」裡藏著的,不是無謂的倔強,而是一種近乎宿命的堅定——就算會留下痕跡,他也不打算退讓。
????沃爾夫側眼看了他一瞬,隨即移開視線——既已開口提醒,便不必再多言。
????兩人的腳步聲在長廊裡延續,被石壁反射成低低的迴響。聲音漸遠,最終與那些咳嗽與風聲,一同消散於陰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