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吧。」她低聲開口,語氣平和,卻透著不容追問的堅定。
亞瑟只是輕輕點頭,卻遲遲未起身。他的視線凝在火焰最深處,彷彿要從那忽明忽暗的光影裡,尋覓一個早已被塵封的答案——卻終究無從尋得。
門扉闔上,書房再度陷入沉寂。
——夜色靜靜籠罩整棟房子。
樓上的小房間裡,西維亞獨自坐在床沿,指尖扣著尚未打開的行李箱鎖扣。她抬眼望向窗外,月光靜靜灑落,勾勒出她側臉的弧線。那抹清冷的光,將她的身影映得越發孤寂。
或許只是錯覺,她總覺得今日進門時,從衛斯萊先生與太太眼底閃過的一瞬,藏著某種難以言說的重量。
她指尖不自覺收緊,卻靜得沒有一絲聲息,連心底掀起的微漾,都被她生生壓了下去,像怕被誰察覺。
夜色漸深,衛斯理家沉沉入睡,只剩樓下時鐘的擺錘聲,規律而孤單地敲進靜謐裡。
西維亞平躺在床上,卻遲遲無法闔眼成眠。直到某一刻,她呼吸漸緩,意識被無形的潮水牽引,悄然沒入夢境之中。
黑暗。
潮濕石壁間迸落的水珠聲,像細碎的心跳,在靜寂裡放大。空氣濕冷,似乎連呼吸都被凝住。
隱隱約約傳來鐵鏈摩擦的聲響,時而在遙遠的深處,時而又像直鑽進腦海。每一次刺耳的拖曳,都像要將靈魂一寸寸拉扯出來。
她看不清四周,只覺得空間正悄然收縮,像牢籠逐漸合攏,又像濃霧封鎖了所有出口。每一口呼吸都是冷的、濕的,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按住胸口。
空氣中浮動著低語,最初只是些模糊的氣音,似夢非夢。可隨著靜默延長,那些呢喃竟漸漸交疊成形,彷彿有什麼正穿過層層霧靄朝她逼近——
「別走……」
那聲音破碎得近乎扭曲,像是從無數裂縫滲出,又像是被撕裂後勉強拼湊的哀求。它不屬於任何明確的方向,而是直接鑽進她腦海深處。
「別丟下我……」
低沉的呼喊帶著顫抖,如淚如血。在哭,也在笑,彷彿某種失控的執念正從深淵翻湧而出,要將她一同拖入。
她下意識伸手,卻只觸到冰冷的霧氣。濕涼如水,卻滑不留手,什麼也抓不住——連自己的心跳都彷彿快被這片空無吞噬。
就在那濃霧深處,一道影子悄然浮現。瘦削的身形,帶著少年特有的凌亂與倔強,眼神卻亮得近乎灼人——仿佛從火焰中走出,又像從記憶最深處拔出。
「——西維亞!」
那聲音幾乎撕裂夢境,哭喊與召喚交織難辨,瘋狂中裹著難以名狀的溫柔,像是將靈魂深處最隱秘的痛苦傾洩而出。
西維亞猛然驚醒,猛吸了一口氣,像從水裡被拽出來。額角沁著薄汗,胸口劇烈起伏,指尖還殘留著夢裡伸手時的冰冷。
窗外月光靜靜傾灑,照亮了房間每一處角落。一切如常,寧靜無聲,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除了她仍止不住顫抖的心跳。
她急促喘息,胸口起伏不定,下意識伸手抓住頸間的銀鍊。指尖觸及那熟悉的冰涼金屬時,意識才一點點從夢魘邊緣拉回。
可那悸動仍盤旋不去,像潮聲一樣反覆拍擊心口。
甚至在夜風無聲的縫隙中,她彷彿還聽見——一聲幽幽地呼喚,像是從夢裡遺落,又不肯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