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別把背……留給我……』
那聲音在腦海深處漸次消散,只餘下一縷冰涼顫意,盤踞心口。
大衛的視線在她與蛇之間停留片刻,終究沒再追問,只淡聲道:「走吧。」
西維亞沒有回頭,但腳步邁開時,仍清晰感到背後有一道冰冷的注視,緊緊隨行不去。
【動物園?出口走道】
走出爬蟲館,陽光刺得西維亞下意識眯起眼。她抬手擋在額前,直到呼吸漸漸恢復平穩。
大衛側目望了她一眼,沒說什麼,只順手接過她手裡那張幾乎被攥皺的地圖,像是在無聲替她遮掩。
「你們怎麼磨蹭這麼久?」威廉晃了過來,手裡拎著兩杯冰可樂,神態一如既往的散漫,「別告訴我,你們在跟蛇比誰眨眼慢?」
「差不多吧。」大衛面不改色地接過一杯,語氣淡得聽不出真假。
西維亞低下眼,抿了口冰涼的飲料,喉間一陣冰意滑落,卻什麼都沒說。
威廉挑了挑眉沒再追問,只聳肩往前走,嘴裡低聲嘀咕著要再去看其他動物。
等他的背影漸遠,大衛才偏過頭,像隨口一提般問:「還好嗎?」
西維亞指節緊扣著紙杯,聲音輕得幾乎淹沒在遊客喧囂裡:「……嗯。」
沒有人再提起那條蛇。
然而在回程的路上,西維亞始終覺得——爬蟲館裡那股冰涼的注視,仍隔著遙遠的距離,隨她一同踏上了離開的車。她說不清為什麼,那雙眼帶來的既不是單純的恐懼,也稱不上吸引,只像一道無法擺脫的印痕,悄然壓在心底。
【不具名某處】
黑暗無邊無際,沒有形狀,沒有出口。
他漂浮其中,像被封印於深淵的一縷殘魂。
寂靜漫長得近乎抹去所有思緒,唯有心臟的鼓動,在耳際孤單回響。直到某一瞬,一記悶重的震響猛然襲來——
不是幻覺。是牽引。
一縷微弱卻尖銳的氣息,自黑暗盡頭竄來,像冰刃般直貼上心臟。那氣息熟悉得無法錯認——孤單、危險,正被冰冷逼近。
他胸口一緊,像有團烈焰要從囚牢中衝出。他想伸手、想奔過去,卻發現四肢在這片無形黑暗裡仿若被鐵鎖禁錮。每一次掙扎,只換來更深的沉墜,彷彿整個人正在墜入無盡深井。
他終於擠出聲音,破碎、低啞,像一道幾不可聞的呼喊。然而那聲音一出口,便被黑暗吞噬,連回音都無法留下。
——不夠,還不夠。
誓約在血脈深處隱隱震顫,宛如燙入骨髓的鐵印,提醒著他那道無從斷絕的牽連。
——不能讓她獨自面對。
這念頭一次次撞擊著心臟,每一回都比前一回更急切、更灼熱。於是他開始反覆呼喚,聲音在黑暗中破碎、重組,再破碎、再重組。
無數次被吞沒,無數次被抹平,卻仍一次次頑強響起,像是一場不肯熄滅的召喚。
直到這無名的境地,終於輕微震顫,像是在回應他那份執拗的呼喚。
然而,另一端依舊靜默。她沒有聽見——就像從未回過頭。
黑暗緩緩闔上,將他的聲音、他的掙扎,再度封回那無止境的永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