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晃了晃手裡的餅乾盒,隨即在大衛身旁落座,「——早知道你們要來,我特地挑了種魔法世界見不著的口味。」
「我們其實也有巧克力餅乾。」大衛淡淡看了他一眼,語氣不疾不徐。
「但你們沒有這種——軟中帶酥、餘韻回甘、還會掉渣的麻瓜手工餅乾。」威廉一邊咬下一口,一邊懶洋洋地補充。說到最後,他隨意轉頭,視線落在西維亞身上,像是想觀察她的反應。
「開玩笑的。歡迎來我們家——第一位來訪的魔法世界朋友?」
西維亞沒有作聲,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她一向不擅長應對這類近乎閒談的場景,也早習慣在群體裡保持沉默。可不知為什麼,這個男孩的語氣雖然懶散,眼底卻沒有類似探查或調侃的銳利——
倒更像是站在門外的客人,不急著闖入,也不催她開門,只是靜靜等待,看她是否願意讓他靠近。
她忽然想起火車上的雙子,那些不請自來的聲音與陪伴,如今又多了一位,方式不同、氣息不同,卻同樣難以讓人排斥。
晚餐簡單卻溫馨:烤起司焗蔬、番茄濃湯與手工麵包依序上桌,旁邊還配著自家醃漬的橄欖與一小盅香草奶油。西維亞雖不習慣這樣的菜色,卻意外覺得親切。沒有魔法的痕跡,也沒有過度的調味,就像這個家一樣——樸實、自然,不為驚豔而張揚。
「你還記得自己當時的表情嗎?」威廉用叉子挑起一塊胡蘿蔔,眼角帶笑地看向弟弟,「我們可是一度以為你闖了什麼大禍。」
「因為那隻貓頭鷹太兇了。」泰瑞苦笑著回憶,「牠直接一頭撞上窗戶,還把整張桌布扯下來,媽媽差點尖叫。」
「我哪有尖叫——只是被嚇了一跳。」母親忍不住笑著糾正,語氣裡卻透著寵溺與懷念,「不過當時我是真的以為那封信是什麼詐騙廣告。」
「我還記得爸爸拿著那封信研究了一個小時,想看出是誰惡作劇。」威廉補充,順手把餐籃裡最後一片蒜香麵包推到桌中央,「他還說:『如果有哪個機構聲稱能教我兒子魔法,那他們最好先學會怎麼修窗戶。』」
話音一落,餐桌上立刻響起一陣笑聲,溫柔又熱鬧,把這間小屋的空氣都溫暖了幾分。
「我當時也很懷疑,」泰瑞低聲道,「但我更害怕的是……如果是真的,我是不是就得離開你們了。」
他的語氣輕得像在講述別人的故事,卻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意。這細微的落差,使西維亞下意識抬起眼來,視線在他臉上停了一瞬。
「後來我才明白,」泰瑞笑了笑,目光轉向她與大衛,「原來這個世界大得出乎想像,大到我過去熟悉的一切都只是其中一個小角落。但也因為遇見你們……我才確信,不管走到哪裡,總還是會有地方能回頭。」
威廉正嚼著麵包,邊點頭邊含糊道:「偶爾還是得感謝我一下,畢竟是我送你去車站的。」
「但是當初是你堅持要我帶三支原子筆進校園的吧。」泰瑞忍俊不禁。
「誰知道你們真的用羽毛筆啊!」威廉攤開手,一臉振振有詞,「我還以為那是戲服道具呢。」
此刻,西維亞依舊沒有插話,只靜靜聽著。然而她的神情已悄然鬆動,唇角似有若無地微微上揚。
這是她第一次,真正置身於這樣喧鬧卻溫柔的家庭晚餐。沒有家族的職責,沒有責任與立場,也沒有猜忌與疏離——只剩下細碎的笑聲,與一盤盤樸素卻溫熱的菜餚。
她低下頭咬下一小口麵包,忽然覺得,有些無聲的東西正悄悄在心底化開。那道她不曾察覺的防線,就這樣在日常與善意的擦拭下,靜靜鬆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