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洛伊斜睨了弗雷德一眼,側過臉,語調不疾不徐:「她剛剛那個點頭,是在給你面子。」
「我感受到了,」弗雷德雙手抱胸,做出一副深受感動的模樣,「何等榮幸,竟能獲得她整個暑假語言份額的——千分之一。」
喬治緊接著向特洛伊做了個誇張的鞠躬,聲音響亮得像在演戲:「我們會想你的,小王子。」
特洛伊腳步已經邁開,頭也不回,語氣依舊冷靜:「……別。」
西維亞沒有再回頭,只默默抬起行李,靜靜跟在哥哥身後。兄妹倆步伐一致,沉穩無聲,穿越月台上三三兩兩的學生與家長,筆直地朝不遠處那抹熟悉的身影走去。
薇薇安·羅齊爾站在一輛低調的馬車旁,身披深灰色長披風,衣角在風中輕擺,氣質一如往常般溫婉安靜。她微微抬起頭,目光在蒸汽與人潮中輕輕搜尋,直到看見那對熟悉的兄妹並肩而行——像兩道靜靜向她走來的影子,一步也不偏離。
她的神情沒有明顯變化,只在眼角緩緩漾出一絲如釋重負的柔光,像是什麼沉壓在心頭多時的重量,終於在這一刻悄然放下。
當兩人走近,她微微俯身,輕聲道:
「回來了,特洛伊……西維亞。」
語氣不急不緩,像冬雪初融,落在耳畔沒有一絲寒意,只餘靜靜的、無聲的問候。
馬車平穩地駛出王十字車站,魔法防護罩在窗外靜靜滑過,將人聲與蒸汽隔成一道朦朧的背景,彷彿整個世界都暫時靜默下來,只剩車內這片沉靜空間。
薇薇安坐在對面,目光溫和,卻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審視。她靜靜看著兩人許久,才低聲開口:「今年……過得還好嗎?」
特洛伊沒有答話,視線落在車窗之外,手指在膝上無聲地敲著,節奏輕微、近乎機械。他一向如此,將情緒深鎖在表象之下,不作多餘的回應,也不給人輕易探進的縫隙。
西維亞則稍稍點了點頭,像是斟酌了片刻,才輕聲開口:「泰瑞邀請我……還有大衛,暑假的時候去麻瓜世界走走。」
語氣不重,像是在陳述一件或許會被忽略的小事。她神情平靜,唇線卻微微繃緊,語尾輕得像會隨馬車的顛簸飄散。
她話音剛落,車廂裡便陷入短暫的靜默。
薇薇安的眼神微微一動,像在什麼地方輕輕停留了一瞬。但唇角隨即浮起一抹幾乎察覺不到的笑意,語氣柔和如常:「那挺不錯的,妳也該多接觸一些校園外的風景。」
特洛伊沒有轉頭,只淡聲道:「他是雷文克勞。」
「你也是雷文克勞,」薇薇安的語調一如既往地溫和,像是在輕描淡寫地潤色事實,「西維亞還的人生還很長,總不能永遠只和你一個人說話。」
話語落下,空氣沉靜了一瞬。
西維亞沒有立刻回應,只低頭看向自己的膝蓋,手指下意識地繞住衣角,像是在確認什麼,也像是在拖延時間。
然後,她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足夠清晰:「我還沒決定。」
這回,特洛伊終於轉過臉來看她一眼,眼中情緒深沉難辨,既沒有發問,也沒有勸阻。
他只是靜靜地望著她,像是在等她補上餘下的判斷。
西維亞迎上他的注視,語氣平靜:「但我覺得……應該先跟你們說一聲。」
馬車在轉角輕輕晃動了一下,窗外冬日的街景掠過水氣與樹影,如時間本身靜靜滑過。
三人誰也沒再說話,卻有某種未言明的情緒,在靜默中緩緩沉澱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