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吵醒誰,又像是怕哪句話一落地,就會碎成一地靜默。
「我只是……最近夢太多了。」
說完,她便低頭掀開床簾,像是要結束這場對話。
茱麗葉看著那抹身影緩緩躲入帳幔深處,終究沒有再開口,只在心裡默默記下——她說的是「夢」,而不是「噩夢」。
那不是尋常的睡眠異常。
是某種,她無法說出口,也不願解釋的牽引。
——冷。
無聲的冷,無盡的黑。
她夢見自己漂浮在某種潮濕的氣息中,像是被水浸沒,又像懸在霧與泥之間。鼻腔被鐵鏽味填滿,喉間悶著低低的喘息聲——像有什麼野獸藏在體內靜靜地呼吸。
如今她走在禁林深處的小道上。那是她從未踏足過的領域,四周樹影錯落,如裂縫中蜷曲生長的脊骨,冷硬、病態,彼此緊緊交纏。
空氣中飄浮著焦土與腐朽的氣味,像是什麼東西曾在這裡燃燒、尖叫,卻從未被真正抹去——只留下一層無聲的餘燼,潛伏在每一寸泥土之下。
但她沒在走路。她是在「看」——不受控制地看。
起初她以為是操控——視線被強行挾持,毫無選擇地凝視著眼前景象。
但下一瞬她明白了。
這不是外力的侵入,而是內在的回應。
是共鳴。
某種來自血脈深處的記憶,在無聲中與她對齊。
她的雙眼,正與某個人的視野重疊。
不是旁觀,而是同步。她看見的,不只是眼前之物,而是他曾經看見的世界。
那是一雙蛇瞳般細長的眼,視界扭曲不明,像透過不穩定的魔力折射,光與影都浮動扭曲。
樹影間,有銀色的光閃爍——獨角獸倒臥在地,脖頸潰爛,銀白的血緩緩自傷口滲出,染透落葉與泥土。
而「她」,正伏在那具潔白柔軟的身軀旁,呼吸紊亂、雙手染血。
不是她現在的模樣,而是一具陌生的身體,模糊、難辨,但姿態極其熟悉:跪伏、顫抖、以唇接觸血的源頭,像是被什麼飢渴驅使著。
她「看見」自己正吸食著獨角獸的血。
她的嘴唇染上銀色,眼神空洞,像是被某種邪惡的力量操縱著行動,沒有意志,也沒有靈魂。
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惡寒竄了上來,她想尖叫、想逃離,卻動彈不得——像是整個夢,也成了牢籠。
就在這時,林間驀然傳來一聲短促而驚恐的尖叫,撕裂空氣,也撕開她最後的神經。
是德拉科·馬爾福的聲音。
帶著難以言喻的驚懼與困惑,那道氣息混著急促的腳步聲與掙扎的喘息,從她視線左側驀然掠過,如獸影驚逃。
然後,她「看見」了他。
黑髮、瘦削,神情錯愕而戒備——是哈利·波特。
兩雙眼在林中相接。
時間彷彿凝固。
那雙翠綠的眼中,映出她自己的倒影——蒼白,陌生,像是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存在。
下一瞬,一股異常強烈的殺意,從意識深處驟然湧起,幾乎將她整個人吞噬。
那不是她的情緒。
她從未經歷過如此冷酷、如此純粹的殺意。
那是某種吞噬一切的執念——如同命運長河中最深的一滴毒墨,悄無聲息地浸透心魂。
恨。
濃得化不開的恨。
視線像一條毒蛇,緊緊鎖住哈利的眼睛。那一瞬,她感到自己的魔力也被牽動,彷彿有什麼東西在內心深處竄動、咆哮、撕扯,幾乎要將她撕碎。
但她不知道為什麼。
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看見」這一幕。
她想轉身,想掙脫,卻發現自己根本沒有身體。只剩下一雙懸浮在虛空中的眼,被某種邪異的意志「借用」。
下一瞬,一切劇烈晃動。林中響起獨角獸淒厲的悲鳴,撕裂空氣,也撕碎了靜默。
血的氣味,浮了上來。
她聽見有人低聲咒罵,有人奔跑,有人在驚恐地呼救——那些聲音既遠又近,像隔著層層水幕傳來的現實,帶著殘破的回音。
再睜眼時,冷汗已濕透枕邊,髮絲貼在額際,心跳如擂鼓般沉重不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