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洛勉強笑著點頭,腳步卻不自覺地後退了半步。
「那、那我就……不打擾了。晚、晚安……」
他慢慢轉身,腳步微拖,像是有什麼東西仍在牽制著他,遲遲不肯放手。
布雷斯站在原地,目送奇洛的背影消失在長廊盡頭,這才轉過頭,看向西維亞。
「妳沒事吧?」
西維亞勉強點了點頭,指尖依舊冰冷。
她不知道那道聲音是否真的離去了,也不知道自己方才是不是又失控了片刻——
但她知道,布雷斯察覺到了。
他沒再多說什麼,只往她身後看了一眼,低聲道:「走吧。」
她下意識靠近了他半步。
而他也毫無聲息地與她並肩,走入地窖深處——
像是默契,更像是一種不需言明的護送。
地窖深處傳來水珠的滴落聲,牆上的燈火一閃一滅,將兩人的影子拉得斜長。兩人都沒有開口,腳步聲在狹窄的石階間回盪,彷彿連空氣都在等待其中一人先打破沉默。
直到踏入史萊哲林公共休息室,門後的蛇形浮雕悄然閉合後,他才斜倚在門邊,低聲開口:
「他剛才靠得太近了。」
西維亞點了點頭,嗓子有些乾澀:「……我知道。」
布雷斯沒有追問她為什麼會獨自在外,也沒提起方才的異常。
他只是看了她一眼,語氣平平地說:
「妳沒事就好。」
她微微一愣。
他語氣太平靜了,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可正因如此,那句話才更像一種確認——確認她還站在這裡,還能自己走回來。
西維亞沉默了片刻,低聲開口:
「……謝謝你,札比尼。」
而他只是抬手指了指沙發角落的毯子:「妳今天臉色不太行,最好喝點熱水。」
然後,似笑非笑地補了一句:「不然明天要是躺在床上,我可不負責照顧。」
她有些訝異,卻沒有反駁。當她轉身走向宿舍時,身後又傳來一句不輕不重的聲音——
「下次不准再一個人。」
她腳步微頓,卻沒有回頭。
只輕輕「嗯」了一聲,便悄然走入幽暗的宿舍走廊。
他藏身在離地窖有段距離的石柱之後,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從那個角度,正好能將整個畫面收進眼底——布雷斯替她擋下奇洛,並一路將她護送回斯萊哲林地窖。
他沒有上前。
也沒有出聲。
只是靜靜站著,目送她的身影被那面石牆吞沒。
直到牆面悄然闔上,整條走廊,再次只剩他一人。
他並不意外。
比起特洛伊那種會拚命忍住衝動的守護,布雷斯的「及時」從未出過差錯。
他總是能在最關鍵的一刻出現,如同一名擅長佈局的棋手,清楚每一步落子該落何處、何時該靜觀其變。
……就像現在。
伊凡緩緩抬手,摸向長袍內側。
那封瑪莉奈的信仍靜靜躺在最深的口袋裡,像塊壓著心跳的石,沉默,卻沉重。
她的語氣一如既往地冷靜,字句卻沉得讓人無法忽視。
其中一句,至今仍清晰得像剛寫上去——
「你若選擇靠近,便不要猶豫。不要在她最脆弱的時候轉身。」
他從未回信。
但他記住了。
今晚,風似乎更冷了些。
他從陰影中走出,披風微微一動,像一聲無聲的嘆息——
不知是風的,還是他的。
春寒未盡,湖面依舊沉靜如鏡。地底的火尚未熄滅,空氣中卻瀰漫著無形的靜默。
那些未說出口的話語、未解的誓約與遺留的目光,皆悄然埋入新季節的泥土裡,靜待下一場風起。
夜已深,舊局未破,棋子卻已悄然換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