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鄧不利多已經轉身,緩步沿著湖邊小徑離去。披風輕輕拖過落葉,無聲無息。
只留西維亞坐在原地,胸腔仍在顫抖。
她第一次意識到——自己並不是唯一察覺夢境異常的人。
也許,她早就已經被某些目光注視——只是那些眼睛,並不是夢中出現的那一對。
鄧不利多緩緩走在湖邊小徑上,輕風拂過髮鬚,濕葉在靴底下輕輕碎響。身後的女孩依舊坐在原地,不言不語。
他沒有回頭。
他從不在學生面前落下悲憫的眼神。
但他的心,仍為她沉了那麼一分。
西維亞·弗利。
那不是她真正的名字,他知道。
她的眼睛太靜,靜得不像年輕女孩該有的光。她不懼苦痛、不問未來,彷彿早已明白——這世界從不給她答案。
他第一次見到她時,就知道那不是個尋常的孩子。
她的魔力不聽她的話,卻從未真正傷人;她的氣息時斷時續,卻又頑強如繭。像是一縷從命運中被剪斷、再縫回來的線,無聲地活著,只為完成一段無人可代的路。
她的存在,是許多人沉默妥協後遺留下的結果。
她,是那場妥協裡唯一尚未選擇是否原諒世界的人。
他知道自己無權告訴她真相——不是因為不能說,而是因為她尚未擁有選擇相信謊言的能力。
這樣的孩子,說出真相反而是種殘忍。
他曾對一個男孩太誠實,失去了他;又對另一個男孩太遲緩,讓他沉入黑暗。他不打算讓這個女孩重蹈覆轍。
她會走上適合自己的路。
前提是——她不會先被自己毀掉。
他站在遠處林間,黑袍貼身,靜默如影。
湖畔的兩道身影遠遠映入眼底,一個坐著,一個站著,光與影交疊其間,如昔日夢境的殘片,靜靜倒映於水面之上。
他沒有出聲。
只是靜靜地望著,直到那位白鬚老人轉身離開,而女孩仍留在原地,像一尊被時間遺落在湖畔的雕像。
這才轉身,踏入樹影之中。
走過第一道斜坡時,他忽然想起許多年前的同一片湖。
那時,湖面尚未如此深沉,風也未如今日這般寒。而他——卻和現在一樣,靜靜佇立在陰影之中。
那個男孩總是站在樹蔭下,等那個比誰都沉默的女孩從遠處走來。
他不曾催她,也不曾靠近,只是靜靜站著——像一道堅實的影子,卻足以讓她知道:有人在那裡。
而她——走得很慢,卻從未停下。
他們總是站在彼此兩步之外。
不曾越界,也從未離開。
直到那天,風變了,湖水也變了。
她明知會被撕碎,仍義無反顧地走了進去。
而當時自己只是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沒入風暴——連一句阻止的話,都沒能說出口。
潘墨停下腳步。
遠方傳來一聲水鳥驚鳴,像是打破了什麼沉寂。
他睜開眼,將回憶鎖回心底,抬步離去。
這一代的故事已重新開始,舊人卻仍無法真正離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