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看看是誰~我們孤單的小小小史萊哲林~」
皮皮鬼從天花板的吊燈後頭倒栽出來,像是一滴從高處墜落的墨點,歪歪斜斜地漂浮在她上方。他興奮地轉著圈,揮舞著一串搖鈴似的小飾品,發出刺耳的聲響。
「沒人陪、沒人理,抱著書本走來走去~」
「是誰惹妳生氣啦?還是~妳自己太難親近了?」
他把臉湊近,誇張地扭曲成一個弧度,卻沒換來半點驚慌。
西維亞只是抬頭看了他一眼,眼神無風無雪:「皮皮鬼,走開。」
「喔喔~她會說話了!我可聽說,有個史萊哲林的女孩寧願跟幽靈說話也不願開口對活人笑呢~」
「但你不是幽靈。」她語氣平靜,依舊平穩的走著。
皮皮鬼似乎噎住了,懸在半空撓頭皺眉嘀咕了幾句,忽地一轉身興致全無,只丟下一句含糊的咒罵,晃晃悠悠地飛遠了。
「真無趣啊……你們這些人,心比城堡還冷。」
他飛走了,連鈴聲都不再作響。
【史萊哲林女生寢室?夜】
當西維亞推開寢室門時,室內尚未熄燈,茱麗葉卻已沉入書中,坐在帳簾半掩的床邊,像一尊無聲的雕像。
西維亞將書放回床頭,解下披風掛好,一如既往地沉默。
沒有人開口,也沒有人需要開口。
直到帳簾完全拉上,西維亞坐在被窩裡,望著書頁上那行重複出現的文字,視線逐漸模糊。
她忽然想起皮皮鬼說的那句話:
「你們這些人,心比城堡還冷。」
她忽然覺得想笑,卻沒有笑出聲。只是闔上書本,將臉埋進枕頭深處。
那一刻,誰也沒看見她眼角的水光。
〈茱麗葉視角〉
帳簾外的燈光輕輕落下,映在地毯邊緣的花紋上,如月光劃過靜水,不起波瀾,卻照出深處沉沙,那是靜默裡藏著的重量。
茱麗葉從書頁間抬起眼時,聽見了門被推開的聲音。
西維亞回來了。
女孩的動作依舊輕盈準確,絲毫不拖泥帶水。書、披風與鎖扣各就各位,像是演出一場無聲的默劇,每個動作都經過反覆排練,甚至連一個眼神,都不曾浪費。
茱麗葉沒開口,只是淡淡望了她一眼,隨即又低頭繼續翻書。但卻沒有再讀進去任何一個字。
她在聽。
聽見對方拉椅、翻被、坐上床的聲音,聽帳簾輕輕摩擦掛鉤的細響,再聽那段日常中不該有的靜默——太靜了,靜得讓人忍不住開始細數她的呼吸聲。
茱麗葉知道西維亞有話沒說。
她不確定那話是藏在眼睛裡,還是哽在喉嚨裡;不確定那話是因她而起,還是與某個人、某些今日未說出口的事有關。
但她知道,西維亞此刻是疲憊的。
不是那種睡一覺就能消除的疲憊,而是深藏在骨子裡,無法對任何人訴說的那種。
她本想開口說點什麼,但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
因為她知道——對一個拼命不想被看穿的人而言,「沉默」反而是唯一不會造成負擔的靠近方式。
茱麗葉合上書熄燈躺回床上時,聽見了帳簾內傳來極輕的翻頁聲,隨後是一聲細微的、幾乎不被察覺的吸氣聲。
那不是抽泣,也不是嘆息。
那是一種將情緒壓抑住時,才會出現的聲音。
茱麗葉閉上眼背向她,將被子拉過肩。
她沒說話,只在心裡輕聲道:
『我知道你在難過。』
但她沒有說出來。
她不想讓那扇僅開一寸的門再次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