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閃爍了一瞬,在她微顫的睫毛下折出一道斷裂的影子,宛如裂縫滑過夜色。
「……我只是突然覺得,」她的聲音比平時更輕,「我好像不是那麼確定自己是誰了。」
西奧多沒有動,也沒有出聲。
本來以為他會反問,甚至質疑。但他只是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緩緩開口:
「很好。」
她錯愕地望向他:「……什麼?」
「懷疑,是所有謊言崩潰的開始。」
他轉身離開,聲音消散在樓梯轉角之前,像風穿過封存的思緒,只留下最後一聲輕得幾乎聽不見的話語:
「妳早就該開始問自己了。」
【霍格華茲中庭長廊?清晨】
雪後初霽,天空透著亮白,陽光灑在積雪未融的石柱間,反射出一層銀光。
西維亞靠坐在長廊邊緣,膝上攤著那本她一早就帶出來的書,卻一頁也沒翻過。
她感覺到有人靠近,卻沒有抬頭,直到對方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
「妳看起來不太像是在讀書。」
她微微側過臉,是大衛·羅齊爾,穿著雷文克勞的冬季校袍,額前幾縷髮絲被風撩起。
她輕聲回應:「只是想找個安靜一點的地方。」
大衛沒有直接坐下,而是倚在她對面的石欄上語氣溫和地說:「我聽說了舞會的事。」
西維亞指尖一頓,未作聲。
「我知道伊凡有時候……說話方式不太溫柔。」他停頓了一下,「但妳不需要因此感到困擾。」
她望著他,眉眼依舊平靜:「我沒有困擾。」
「妳在撒謊的時候,咬字不會這麼清楚。」他輕聲笑了一下,沒有半分譏誚,反倒像是小心翼翼地捅破一層窗戶紙。
她沉默了一瞬,終於低聲說:
「我只是……不明白,為什麼一場舞會,會讓我覺得自己什麼都不是了。」
大衛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我以前總覺得,只要我夠小心,夠聽話,事情就會照著原本的樣子走下去。」她像是喃喃自語,「但我現在發現,好像……一直都不是我自己在選。」
他終於走到她身邊坐下,聲音如同風一般輕柔:
「如果妳不想出現在那個名單上,我可以幫妳跟伊凡說。」
西維亞轉頭看向他,眼底一瞬間閃過難以言喻的情緒——驚訝、猶疑,還有一絲幾乎藏不住的愧意。
「你幫我說,他就會答應?」
「他未必會聽我的話。」大衛輕聲道,「但他會在意我怎麼說。」
她微微一怔,然後低下頭來:
「……謝謝你,大衛。」
他側過臉看了她一眼,語氣仍舊溫和,卻帶著一絲笑意:
「用不著這麼客氣,表姐。」
【史萊哲林女生寢室?傍晚】
壁燈靜靜燃燒著,水波在天花板投下碎影。
西維亞坐在床邊將書攤在膝上,卻一行字都讀不進去。
她的腦中反覆浮現出大衛那句話——
『他未必會聽我的話,但他會在意我怎麼說。』
她想起伊凡那晚的語氣——毫無情緒波動,僅僅只是一場宣判。也想起大衛今天坐在雪光中的身影,溫柔得不像屬於那個家族。
兩個表親,兩種立場。
都是羅齊爾,態度卻截然不同。
她輕輕合上書本,低頭望著自己的手。
指節纖細、掌心微涼,長年習咒導致掌側留下淺淡薄繭——這雙手,無疑屬於弗利家的女兒。
她一直這麼相信著。
——但如果她從來不是呢?
這個念頭突兀地浮了上來,像一道裂縫,在她心裡最安靜的角落裂開。
那本她從不懷疑的家譜,那些她從未出席過的宴席,那些看似寬容的沉默與選擇——她開始無法說服自己,所有的一切都是真實的。
她不是不知道這個世界的運作方式。
她只是以為,弗利家是個例外。
西維亞閉上眼,緩緩靠向床頭。
她沒有哭,卻覺得有什麼東西正在悄悄地倒塌——
不是屏障,也不是庇護所。
而是她用以支撐自我的最後立足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