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右指一弹,铁桨被扯得偏离。张晚晚趁机跃起,短剑从铁桨上方穿过,击向陆无忧胸口。
“起!”陆无忧神色骤紧,将铁桨弃置,退出两臂距离。铁舵飞旋,水幕速起,再度将两方隔开。
“刺——刺——刺——”踏月在水幕最厚重处刺出七个窟窿,卸去其力,任由水团落回江中。
三条人影分立在薛、万两家的木舟之中。
匣丝卷起陆无忧的铁桨凯旋而归。踏月剑刃滴水,剑尖朝向几丈外胸膛起伏的男子,寒光正闪。
自林枫加入后,陆无忧渐不能敌。
浪花一层层退去,剩下满江细碎的涟漪。谁也没有再动,仿佛适才那番疾风骤雨般的快攻与反击,只是江面倏忽出现,又尽数消散的漩涡。
陆无忧扯了扯与船舵相连的铁链,酸胀的手腕轻轻一转。他眼尾那条朝下的皱纹忽地平了,平得像踏月冷寒的剑刃一般。
张晚晚将湿透的发束抛回背后,见林枫也两袖全湿,难得气闷。正欲发狠出声,却听对面那清瘦的中年人双眉一挑,从齿间蹦出声:“呵!”
杀意如冰雪肆虐,瞬息铺开。林枫白袍翻飞,身形挺拔,耳边传来一句咬牙切齿的女子低吼:“小疯子,我要打死他!”
江岸,万铁喉手中的茶水刚饮了一口,摇晃着洒出。他抖着唇,被江面那红、白、褐三道身影惊得身子发颤:“这,这真是——”
“龙争虎斗啸烽烟,惊雷巨浪动九州!”昨日往来街上的青衣诗人被迎至江岸前排,面对薛、万两家竞者的比斗场景灵感忽现,当下吟出一联新句。
“正是,正是!”与他交好的白衣丹青手抚掌而笑,几欲拍案叫绝,“明日我定要将此景留于画中,传诸后世。”
“好好好!”万铁喉连呼三个好字,满面涨红,“今岁说书,又有新传奇可讲了。真可谓‘红袖白衣并肩行,褐袍英胆敢相争’啊!”
几人一句接着一句。身侧百姓情绪被高高抛起,久久不落。
“公子,无论是万家竞者,还是薛家竞者,我们三兄弟能打得过哪一个?”甲二苦着一张脸向慕皓诉苦,“这哪里是在斗木舟,这分明是绝世高手来抢饭碗砸场子的!”
张、林二人展现出的卓绝轻功,绝佳身法,以及陆无忧那充沛的体力,对战况的把握,都令习武之人见之胆寒。
“……”慕皓早就耳闻过林枫、张晚晚在对战北狄中的表现,今日见他们携手力战陆无忧,更是被激起胸中豪迈之情,大笑不止。
“废物!”最左侧观楼之上,青瓷茶盏再次摔落在地。付蓁气急败坏地看向铁链这头:左侧江面空空如也。被众人围攻的苗疆女和老道早就支撑不住,双双斗败。
他再看向江心:红衣女子,白衣公子并肩而立,衣袍被江风吹得当空飘起,仿佛仙人降世。
隐忍已久的恨意淬了毒一般从胸腔之中冒出:义父暴毙家中,定是二王子一方的好狗干的。他顾不得伤心,连夜入宫去太子面前长跪,好不容易才求来了这奇楠香木的差事。
几番波折,谋得先手,却要无功而返了。付蓁瘫软在木椅之上,身形委顿得不成样子,连声叹气,只觉得前途一片惨淡。
而跟在他身后的薛长贵见此情形,面色一冷,为压错阵营悔恨钻心。
“哒——哒!”葱段般细长洁白的指节敲打在木桌上,蹭掉了一小点指甲上的淡紫。千面姬难得看场好戏,心情变得愉悦起来。远远见张晚晚脸颊鼓起,狼狈湿衣,娇声媚语地道:“小晚儿,你可算是遇到对手了!”
她又看了看护在张晚晚身后,身形修长如新竹拔节,清癯而不失风骨的林枫,好笑道:“情丝绕啊绕,女儿不开窍。”
“不开窍啊——”声音忽又落寞下去。
江风载着女子的声音绕了个卷,悠悠散去。至江心,落入墨绿色的漩涡中,愈转愈急。
“找死!”张晚晚踏月出鞘时带着啸音,直直攻向陆无忧喉间。
林枫十指翻飞,匣线如同活蛇,紧紧护在女子身侧,欲把陆无忧最后可用的铁舵也拖入水中。
陆无忧的呼吸陡然粗重起来,先前还有些虚浮的瞳仁里,沉光像剑光一般聚拢,仿佛有什么东西正缓缓醒来。他露出一个极轻的笑容,像是看到了自己年少时的模样。
“一招定胜负。”陆无忧肩膀绷起,任风从他褐色的粗衣之中穿过。砚台一样的舟舵锁着铁链,在空中翻腾旋转,荡出“飒飒”风声,画出防卫盾圈。
张晚晚理也不理,踏娑步一起,带着她离开匣线的保护,一个空翻落在陆无忧身后的江面上。
三息之后,踏月离手,如抛闪的白影,直直射向对手下盘。
“流星赶月!”张晚晚喊出招式的名字,笑得像偷到鱼干的狸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