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他刚才喊“我”什么?
——小年?郝小年?难道这是郝小年的记忆?
褚西楼顿时打起了精神。
女人嘟起嘴巴,横了一眼面前的男人,忍不住抱怨:“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向伯父伯母介绍我?难道就因为我们是师生?现在组织里都宣传自由恋爱,师生又怎么了,只要我们彼此相爱,我们就是自由的。”
男人安抚般轻轻摩挲着女人的拇指,“我们当然是自由的,祭神典是我们家乡最重要的祭典,因此我才想在这个最重要的时间,把你介绍给我的家人。”说着,男人的目光又轻柔了几分。
他牵起女人的手,郑重地承诺:“郝小年同志,请你不要质疑我的真心,我对你是认真的,我们是师生,同时也是即将携手一生的爱人,我会毫无保留地把自己交给你,同时我也希望你可以信任我,我会带你到婆神面前,请婆神见证我们彼此的心意。”
褚西楼听了一半,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他放屁!”
但女人显然不这么想,这是一个足够单纯,从小被呵护长大的姑娘,她的生命里从来只有诗歌和午后的阳光。直到十八岁,她遇到了那个人,她的老师,她的明月,她的阿芙洛狄忒。
她毫无保留地爱着那个人,而那个人先是言辞冷漠地拒绝,再到有意地逃避,最后终于在爱河面前失去了所有了抵抗的力气。陷入爱河的那天,他们在学校后的树林里相拥而吻,彼此仿佛拥抱着世间最贵重的珍宝。
于是顺理成章地,他们相爱了——不是老师和学生,而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相爱了。
女人脸颊很快飘起两抹羞涩的红,她再一次扑进了男人的怀抱里。闻着男人衣服上皂角香气,她忍不住露出了很甜很甜的笑容。
就在女人将头埋在男人胸口的同时,褚西楼突然感觉身体一轻,眼前的画面仿佛被裹挟进漩涡,不断扭曲旋转,大概过了一分钟,眼前的画面才重新清晰起来。
褚西楼眯起眼睛,半天才适应那刺眼的光芒。眼前的画面又回到了那间陈旧的小屋,褚西楼刚抬起头,正好对上一张年轻漂亮的脸。
这张脸倒映在镜子里,细长的柳眉用烧了一截的火柴棍描了又描。紧接着,女人又拿起一旁的红纸,放到两唇间轻轻抿了一口,柔软的唇瓣顿时变得娇艳欲滴。
女人羞涩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轻轻摸了摸自己的手臂,又轻轻抬起手臂,用指腹很轻的触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她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陡然羞红了脸颊。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此时的郝小年都只是一个怀春的少女,全心全意地爱慕着、依赖着自己的老师。褚西楼觉得有些惋惜,从故事后面的情节来看,女人很快就会被作为祭品献给婆神,而那个她痴心爱慕的、依赖的“牟老师”,却没有如他曾保证的那样保护她、呵护她。
心中感概,褚西楼不由自言自语:“可惜了……”
话音落下,镜子里的女人眼睛陡然睁大。
她抬起头,紧张地看向四周:“谁?是谁在那里?”
这句话把褚西楼也吓了一跳,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都有些不知所措。大概过了两三秒,他才结结巴巴地开口:“郝小姐,你、你能听见我的声音吗?”
郝小年皱起刚画好的眉毛,突然从床上站起来,走到紧闭的窗户边,一把将窗户推开。
窗户下面蹲着一个身影,那人同样穿着军绿色的大衣,只不过脖子上还围着一圈褐色的围巾。听见窗户被推开的声音,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惨白的脸,双只眼睛青黑一片,好像涂了一层厚厚的煤灰。
褚西楼再一次愣在原地,双眼睁大,脱口而出:“伍昭?!你怎么也在这里?”
蹲在地上的“伍昭”面色惨白地站起来,“他”小心朝着屋里看了看,又压低了声音:“小年,牟老师不在你这里吧?”
“伍昭”发出的声音很沙哑,那是个男生的声音,但听起来年纪不大,但和伍昭的声音完全不一样,反而有点烟嗓。
郝小年脸色陡然一白,抓着窗框的手指也微微发白:“你乱说什么?牟老师当然是在他的房间里,你要找他,来我这里干什么?”
说完,郝小年就作势要关窗,并毫不留情地下了逐客令:“芸芸很快就要回来了,万一误会了我们的关系怎么办?”
听见牟老师并不在这里,“伍昭”却像是松了口气,他没有在乎郝小年语气里的夹枪带炮,反而突然伸出了两只手,紧紧抓住了郝小年的手:“小年,你听我说,这个村子不对劲,非常不对劲。今天我去村长家送牛,听见村长和几个村里的阿叔在院里说话,你知道我都听到了什么吗?”
郝小年厌烦地把自己的手抽出来:“你偷听别人的墙角,听到的东西也不干净,我才不想听。”
“伍昭”却紧紧抓住郝小年的手,手指发白,漆黑的眼中满是恐惧。他的声音都在颤抖,好像受到了莫大的惊吓:“他们、他们在说要献祭给婆神的祭品!”
听到“伍昭”的话,褚西楼瞳孔骤缩,心脏重重跳了两下,猛地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