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台外是一个几平米的小阳台,角落的地方放着两台洗衣机。褚西楼趴在沙发上看过去,几扇玻璃窗上都没有贴任何东西,他只好变换角度,尽量探着身子往外看。
说实话,他现在并不想离开沙发这个范围,最起码老孙还在沙发边上撒了一圈糯米。这就像有一个人浑身赤果的站在雪地里,而另一个人穿了一件单衣站在雪地里,哪怕一件单衣在雪地里根本没有作用,但多数人还是倾向于认为没衣服的那个人会率先冻死。
也许是因为今天月亮很亮,阳台外面并没有很黑,褚西楼仔细观察了一会,惊喜地发现靠近客厅方向的玻璃门上有一条黄褐色的痕迹。
而这种痕迹极有可能是来自香烛的熏烤,再加上芸芸近来的处境,褚西楼更加相信这个痕迹的来源就是香烛!
如果在阳台的位置还有没燃过的香,他就可以根据香号判断出今晚的处境,如果结果是凶号,他就必须马上想出办法来保护自己平安度过今晚。
长叹了一口气,他瞟了熟睡中的老孙一眼。这人脸方眉阔,耳垂厚大,是个福泽深厚的长相没跑,难怪在这种情况下都能酣然入睡。
人有时候也只有自认为倒霉,羡慕不来还能如何?总不成引一道雷把这些家伙统统给劈了。
老孙糯米带的足,绕着沙发铺了一圈,还有些余量就放在玻璃门下。
褚西楼把剩下的糯米取来,抓起朝阳台外撒了一把。糯米撞击瓷砖的声音在深夜里很清脆,茭白的月光铺在米粒上,好看极了。
到门外一看,果然墙脚下堆着两个铜制的香炉,铜香炉上方挂着一幅大概是唐卡,角落里还有一个敞开的鞋盒,里面装得正是红蜡烛和黄香。
既然是要问香号,那就肯定不能在唐卡面前点香,不然就有点不伦不类了。
于是褚西楼对着那幅唐卡拜了一下,抱起香炉来到了阳台另一个角落。
三道灰烟从点燃的香头上飘起,片刻后旋风打圈,香头也变得昏暗熏眼,隐约有炸香的征兆,褚西楼立刻捏了一把冷汗。
大约过了半分钟,烟气忽然变得青白,渺渺细密,直冲云天,与此同时左右两炷香灰开始簌簌抖落,而中间一炷香灰打卷不落。
香灰打卷,通常是仙家到来的征兆。
褚西楼一愣,来不及反应,身上的寒气已经退了大半,酷暑特有的闷热感再次降临。
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这滋味绝对不好受,就像把一个人从冰天雪地里捞出来,反手就又丢进了又闷又热的桑拿房。
——热?
热就对了!
九月的安城跟夏天没什么区别,哪怕是在夜间,温度通常也维持在30几度,只有下雨才会偶尔凉快个一两天。
屋里没开空调,阳台外的玻璃窗紧闭,在体感温度高达31.5℃的夜,整个房间可不就该是一间“桑拿房”吗?
可问题是整整七个小时,他和老孙竟然谁也没想起来要去开空调!
他忽然觉得有点不妙,也许那东西早就藏在了屋子里。
脑子里飞快地回想刚才的事情,如果按照这个逻辑继续往下想,究竟是什么迫使那东西放弃伪装必须要扮作“老孙”现身?
因为墙壁上那些十相自在图?
不,十相自在图并不能对那东西产生致命的威胁。何况我在明敌在暗,那东西如果打算偷袭,根本犯不着这么麻烦。
冷不丁的,假“老孙”那阴森森的声音突然浮现在他脑海:
“一会再去主卧看看,里面肯定能‘出货’。”
“主卧”、“出货”,这两个词就像是一记响钟,猛地敲开眼前的迷雾。
褚西楼呼吸慢了半拍,心说对啊,他俩大老爷们的不好意思进人家姑娘的闺房,可没准那东西就在屋里等着呢?
如果真是这么回事,那东西扮作老孙的模样,是想把自己引到主卧去,这么一理就全通了!
想了想,他伸手将阳台紧闭的玻璃窗推开,一股子沉闷的热浪立刻迎面扑来,就连沙发上老孙的鼾声都响亮了几分。
估摸着屋里的阴气散的差不多了,褚西楼才打着哈欠返回客厅里。
靠在沙发垫上的一瞬间,困意立马席卷全身,眼皮上就像挂了两把铜锁,怎么也睁不开。
不下一刻钟,他就扛着老孙的呼噜声很快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