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住想要弑神的冲动,褚西楼深吸了一口气:“既然没什么好说的,那就劳驾二位,放小的回去睡觉吧。”
随着他这一句话说出口,周围的雾气变得越来越湿粘,半空中的灯笼又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光点。
随着头顶的声音再一次响起,褚西楼只觉得像被一只手推了一把,整个人立刻坠入无边的黑暗。
“若需相助,燃香即可。”
“黄三根,白六根,切记勿忘——”头顶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渺茫。
“六根白香?”褚西楼心口一凉,拼尽最后的力气翻过身,朝上空用力挥出一拳。
“一根白香要做半个月,你们也太黑了吧!你们这简直就是敲诈啊啊啊——”
……
梦境如梦幻泡影般碎裂,心脏跳动带动耳膜震颤,床上的褚西楼猛地睁开眼睛。
身体酸痛,嗓子干的冒烟,嘴唇应该是脱了一层皮,额头上传来阵阵凉意。
他怔愣地摸向额头,指尖传来湿润的触感——那的确是一块温凉的毛巾。
洗手间里传来一阵水声,他的神经立刻高度警戒,肌肉绷紧,用力撑起上半身。
“陆哥?”下一秒,褚西楼顶着一头鸟窝呆彻底呆在原地,“你怎么会在这?”
陆砚修手上拿着一块湿毛巾,淡然地看了他一眼:“躺着别动,你烧了整整两天,现在身体还很虚弱。”
褚西楼呆呆坐在床上,这时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换了一整套,一身宽松的睡衣短裤,深蓝色的布料上还印着白色小老虎。
嘴角抽搐了一下,如果他记得没错,原本被他当成睡衣的某件9.9包邮的白T,前胸上印着一行鲜红非主流大字:“Love me little and love me long ”。
靠……这回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褚西楼讪讪地移开目光,突然注意到角落里消失的摄影仪器,他心脏猛地一收紧:“今天是几号?”
“六号,怎么了?”
“杨豪呢?”褚西楼指着空空荡荡的角落,急不可待地问道:“他头上有一撮黄毛,和我差不多高,他来取仪器了吗?”
“小楼,你不用担心这些事情,我已经处理好了。”陆砚修拉开沙发椅,在床边坐下,语气温柔却有种不容抗拒的强势,“再休息一下吧,你才刚刚退烧,必须再静养一两天。”
褚西楼这才松了一口气,靠在床头靠板上坐着身体:“我已经好了,上方仙要立堂而已,没必要多折腾我。”
说到这,他突然有些不好意思,望向坐在床的陆砚修:“这几天多亏有陆哥你照顾,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你就只管开口,小弟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陆砚修微微一笑:“分内之事,不必放在心上。”
好一个分内之事——
褚西楼愣在原地,踌躇半晌,他仍然觉得陆砚修此刻的态度和当年那件事脱不开干系。
他本来就不是那种喜欢在心里藏事的人,索性直接问道:“陆哥,我们小时候是不是见过?”
话说出口,他才发觉这个台词有多老套,正想着怎么去补救,就听见陆砚修的声音平静地说到:
“是。”
褚西楼听见自己心脏咚咚跳了两声,他的喉咙有些发干:“我之所以会失去记忆,和当年那件事有关,对吗?”
陆砚修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良久,他缓慢地开口:“那是一个很长的故事,如果你想知道,我会把整件事原原本本的告诉你。”
褚西楼的后背下意识的绷直,即使后脑勺还残留着高烧后的隐痛。如果能了解十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这点微不足道的疼痛完全可以抛掷脑后。
在那道过分炙热的目光下,陆砚修叹息了一声,终于开始讲述那段神秘的往事。
他讲述的速度并不快,说出每个字气息都很稳定。
“想要厘清当年的事,我想最好从陆家开始——正如坊间传闻,我陆家其实并非出身名门正派。我祖上供奉阴山法主,前身是茅山法,其法重阴,以令旗调兵遣将,门人精通和合、迷合、调魂、驱魂、锁魂之术。”
“后来祖公跟随一个道士修行,将阴山派的术法与道教符箓相结合,创造出了一种非常强悍的术法。”
“然而肉体凡胎根本无法承载如此霸道的力量,我祖公苦苦研究数年,终于在临死前找到了破解之法——那就是窃取凶兽之力,以身作符箓,将凶兽的一息封印在体内。然而这个过程非常危险,每代都有族人死在追求力量的道路上。”
“我七岁那年,跟随母亲回到陆家,外公认定我天资极佳,他为我选择的凶兽,是四凶之一的‘穷奇’。自从太公封印‘梼杌’之后,陆家就没有人能活着能封印四凶,一旦阵法启动,就是九死一生。”
“外公为了让我活下去,在启动阵法的前夕,亲自将我带往黔西。苗人用蛊之技神乎其神,寨主以金环蛊封住了我的十二条经脉,此时我半只脚已经踏入了鬼门关,至于能否活下来,就看自身的造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