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就晓得是你在后头搞鬼——”
就在这时,队尾传来一阵骚动,几个年轻的小伙子从队尾拽出来一个衣服破烂的中年男人走过来。
中年男人跛着脚,跌跌撞撞的被拽到人群中,离的近的几个人立刻闻到一股令人作呕的馊臭味。
褚西楼站在人群中看去,中年男人手足无措地站在人群中间,头发乱的像是鸟窝,上面还沾了很多草杆,身上的衣服也是黑一块灰一块,还有些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烂布条,也被他当宝贝一样扎在裤腰带里。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嘘声:“搞半天是这个哈包谷儿。”
“他是个傻的。”牟向导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向众人解释到:“这里有问题,治不好。”
众人纷纷了然地点头。
这种人就是老一辈口中的“守村人”,他们通常有点疯癫,村里的大小事都知道,红白喜事也会主动去帮忙,只要给口吃的就行。
褚西楼想起褚二叔也曾经谈起过“守村人”,说他们是来到人间苦修的,能为村子消灾挡难,把所有的噩运挡在自己身上,生苦为来世福。
这些人天性善良,但大多都五弊三缺,五弊即“鳏、寡、孤、独、残”,三缺即“缺钱、缺命、缺权”。所以“守村人”大部分寿命都不长,且命中注定孤独终老,一生备受世人嘲弄。
不过,这对他们来说也是一场必经的修行,并不完全算一件坏事。
阿老拄着拐杖走到傻子身边,叹到:“阿牛,你来做啥子?”
叫做阿牛的男人歪着头,像一个天真的孩子那样憨笑着:“来送、、送多金家孃孃。”
一个看上去四十好几的男人喊一个才生下两个孩子的女人叫孃孃,这画面既滑稽又怪异,人群中发出一两声憋笑声。
阿老似乎也对这个傻子没办法,他长叹了一口气,又颤巍巍地拄着拐杖回到神婆身边:“回克嘛。”
神婆把羊皮鼓系回腰间,点头首肯,队伍再一次浩浩荡荡出发。
从河岸回到寨子口夜路要走半个钟头,好在路上没再发生意外,送葬的队伍也顺利回到寨子里。
抬棺人不是一份职业,大部分都是由丧主的亲朋好友搭把手帮个忙,晚上主人家要给这些人摆一桌酒席款待,这也算是大家伙儿为死者守最后一晚灵。
今晚之后,这个死去的女人就要被抬上山,埋在多金家的祖坟边上。
因为回程撞见不干净的东西,褚西楼和杨豪两个人就捡了个便宜,得以提早返回住处休息。
沿着弯弯曲曲的土路返回住处,褚西楼隔着老远便遥遥看见一个黑影坐在门口。
走到近处,褚西楼才发现这个人是桑林。
桑林没精打采地转着手里的土瓷瓶,一米九的个头缩在一张小小的竹板凳上,头顶昏暗的灯泡将他的影子拉的很长,看上去既郁闷又有点可怜。
看见褚西楼走过来,他闷着头把板凳往边上移动了一点,把木门让了出来。
褚西楼低声说了一句多谢。
推开陈旧的木门,屋内坐着另外两个人。
伍昭背对着门躺在床上,整个人蜷成一团,生出霉味的被子被他压在身下。
画架边上摆着另一张竹躺椅,竹椅的扶手上搭着一双很漂亮的手,手指干净而瘦长,指根部有四个嶙峋的骨棱,青色的血管分布在在经骨支撑起的皮肤下。
即使只是坐在廉价的竹椅上,但男人挺拔的脊背和矜贵的气质,如果不是那张美中不足“大众脸”,褚西楼一定会以为自己是误入了哪个剧组。
听见推门的声音,靠在竹椅上的“吴钩”微微抬头:“回来了。”
褚西楼脚步顿了顿:“陆哥。”
“陆哥”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像道闷雷炸响在房间里。
原本面朝土墙装睡的伍昭听见这两个字,“嘿”了一声,一个鲤鱼打挺翻身坐了起来。
反观另一边。
明明马甲已经掉得连裤衩都不剩,可陆砚修却依旧很从容不迫。
他的指尖轻轻敲击扶手,微笑道:“嗯,比我预想中要快的多,小楼很厉害。”
伍昭冷笑道:“他厉害个屁!你们都见过多少面了,现在才认出来,猪都给他笨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