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西楼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如果说一开始还只是猜测,直到这副画的出现,才把所有的猜测变成确凿的事实。
那眼前这个人呢?
他是人?还是鬼?
时间在这里似乎被一股莫名的力量禁锢,整条走廊像是长得没有尽头。
“他要把我带去哪里?”一手抓紧胸前的八卦镜,眼睛则紧紧盯着走在前方的男人。
鬼和人不一样,人是存在于真实世界的实体,每一根头发丝,每一根汗毛都可以被清晰观察到。而鬼是虚无的意识,也可能是一种磁场的产物,要想要出现在阳世,则可以简单理解为从高维世界向低维世界的投影,就好似把一个立方块压成二维的长方形,其必然有细节上的损失,所以无论鬼的道行有多高深,都必然无法做到像人一样每根头发丝都清晰可见。
可无论从哪个角度看,男人身上的一切都真实的吓人。
吴钩显然也注意到走廊的异常,黑漆漆的低矮空间似乎永远走不到尽头。
不过他没有停下脚步,只是扯断了脖子上的檀木珠串。散落的珠子顺着他的胸膛滚落,每一颗珠子上都刻着一个发着金光的小字,落在地上“噌”的一声燃起蓝色的火焰。
弯弯延延的“火流”顺着二人走过的路,以不可挡之势扑入背后更深的黑暗中。
等到所有的蓝光都消失,深不见底的黑暗顿时像被撕出一个口子,黑暗的深处冒出一股焦糊的恶臭,就像菜市场烧猪皮的摊位常年笼罩着的那股味道。
褚西楼顿了顿,若有所感地回过头。
画上的女人此刻已经站起了身,眼神怨毒的盯着他们,嘴巴位置的颜料不停脱落,露出被盖住的满口尖牙。
“看来这东西也绝非善类。”他转过头迅速冷静下来,现在他除了信任这个看上去十分可疑的“吴钩”,似乎也没有别得办法。
狭长的走道终于迎来了尽头,前面隐隐约约能看见白光。
吴钩突然回过头,深深看了一眼褚西楼:“走吧。”
褚西楼心里没由头的一阵紧张,就像吴钩说得不是“走吧”,而是“上路吧”。
走出低矮的门洞,褚西楼也终于知道那道白光的由来。
一个闪烁着雪花的老式天线电视机,正贴在墙根放在墙底下。离电视机几步远的地方放着一张皮沙发,沙发上挤坐着四个人。
听见二人走出来的声音,他们齐刷刷地转过头,四张面无表情的脸在电视机的白光衬托下显得更加骇人。
这四个人有男也有女,妆容都十分夸张,脸色白得像纸扎的,脸颊两侧就像是用地摊上一块钱的劣质腮红涂抹,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扎纸摊上的纸人。
褚西楼的喉结缓慢滚动了一下,他甚至不敢眨眼,生怕自己再一睁眼,这四个人就直挺挺的站到他面前。
手里的手机弹幕刷刷刷滚动,褚西楼用余光斜着瞥了一眼。
【我透!劳资差点跳起来】
【这到底是真的,还是演的啊(大哭)】
【害怕害怕害怕】
【演员真TM牛逼,这个节目组不拍鬼片可惜了。】
褚西楼忍不住弹起一根中指,心道拍你妹!
而吴钩就像是没看见沙发上坐着的那些“人”,他攥着褚西楼的手继续向外走。
“咚!”就在这时,沙发上坐着的四个“人”就着歪头的姿势,突然很整齐地站了起来。
褚西楼被吓得一激灵,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此时竟然男主人那被熨过般平直的嘴角上,看出一抹近乎诡异的笑容。
“别看了,”吴钩轻声说道:“那些都不是人。”
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湿意,他慢慢将其握紧,不愿松开,一步一步不容置疑地往外走去。
沙发前面无表情的一家四口,则紧紧跟在两人身后,保持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褚西楼绷紧下颚,只觉得自己冷汗都要下来了。
直到两人离开912的房门,这些人才像沙丁鱼罐头一样,挤在门口不到半米的小地方,八条细细的瞳仁几乎被眼白挤满。
离开最危险的912,褚西楼立刻打开手机。
他心里藏着事,也想趁这个功夫,找机会问一下“屹北”。
短短几分钟,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刷了有上百条。
【无意冒犯保护全家】
【我趣干嘛啊(爆哭)】
【刚刚那个视角好像男朋友视角啊(口水)】
【恋爱脑滚出去行不】
【注意一点啊,很多做这种直播的主播都销号了,少玩点】
【虽然知道是剧本但节目组用心了,两边画面都不一样】
【害怕想起来当年周九的事】
【磁场变了,很混乱】
弹幕五花八门,褚西楼来回划了几遍,自从吴钩出现后,“屹北”这个id就再没有在直播间里说过话。
他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很荒谬的想法:“如果出门以后,连直播间的水友也是假的呢?”
冷不丁吓出一身冷汗,走道上的冷风一吹,透着心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