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便是把李存新当了贵客,才这般用心待客。
说来也和李存新是读书人有些关系,本朝生活尚且过得去,近些年读书人也是越来越多。
这不纪家纪文先和纪文姜都识得些字。
可真要读出一二的,也没有多少。
乡里乡亲一顿饭能搭些关系,结个善缘,也十分合算。
那边宋二郎送完菜蔬回来,得知家里有人来,又连忙赶着牛进城去食店打包饭食。
要了奶房签,银芽肚,炙鹌子,粉煎骨头等各色吃食,凑了满满一桌。
李存新没想到纪家置办这一大桌,忙跟裴氏及纪家众人道谢。
“原是想来谢礼,没想到倒是劳累婶娘了。”
裴氏爽朗一笑:“农家小菜,算不得劳累,你见多识广,今天也好叫你尝尝俺的手艺。”
农家小菜?看着这一大桌菜,李存新十分汗颜。
就算是进城置办一桌,也就这样了。
王靖之在旁叹息附和:“也只有你来有这样的待遇,阿爷说把我当亲孙待,来了也只得一碗索饼而已。”
纪老爹指着他大笑:“这小儿嘴里没有实话,下次你来保管只给一碗索饼。”
这话说的听在李存新耳中,两人已是十分熟络。
果然王靖之又接话道:“莫非鲊菜也没有?”
众人连连失笑,李存新又在心中感慨,这个王靖之竟变了这样多。
以前那样横眉竖眼的人,也学会与人逗趣了。
他还以为王靖之是变了性格,殊不知,王靖之在外还是从前那般性格。
也只有在纪家,下意识兜人话底,而他自己都没搞明白。
这样想着,他面上带笑,不露声色的看向另一桌上的人。
纪文姜正偷偷跟王十娘挤眉弄眼,说小话。
自从他娘学会炒菜,凡有人来都要这样置办一桌。
不逢年过节能吃这样好,这桌上最高兴的就属她俩了。
王靖之收回目光,又嚷李存新喝酒吃菜,
裴氏手艺比之城里一般食店都可,两人吃的连连赞叹,逗得裴氏笑的合不拢嘴。
一屋子人都是极高兴的,唯一不高兴的恐怕就是纪文君了。
先前她看到成三郎的反应,还有在李家的表现,引起纪家人的注意。
回到家先被阿奶,阿娘按着乱画一通,又对着她念了好几天的经。
就算还惦记着王家大郎和阿姐的事,她也暂时再不敢做些什么了。
只乖乖缩在襁褓里装鹌鹑。
纪老娘暗暗观察小孙女,看她今日无甚反应。
心道前几日果然是遭了道了,还好家里人及时发现了。
这般小儿,果然还是要多费心力才可。
李存新下午还要回书院,几人小酌几杯就放下了。
喝的不算多,他只脸色微红,作别众人自己赶着牛车晃悠悠回家。
这边王靖之也回了家,纪文姜拉着王十娘去自己屋里。
“我要托你个事……”
进了屋,王十娘瘫坐在窗边小榻上:“甚事,说吧。”
纪文姜还没开口,脸先带上一层薄红。
多不好意思的说:“上次说要谢靖之哥哥,我也不知他喜欢什么,就……去寺里给他求了一个平安符。”
她把放在床边的简陋匣子打开,拿了个香囊出来。
“光秃秃一个符也不好看,我让阿娘绣了个香囊,托你帮我转交给靖之哥哥。”
王十娘从榻上起身,接过来看了看她手里的香囊。
丝质蓝锦香囊,上面绣了些花鸟,做工十分精细。
不说这锦缎布料他们农家用不到,一看就是特意买的,这针脚也显然就是她的。
还说是婶娘做的,真是难为她想理由了。
若是以前王十娘还不知纪文姜心思,必定会吃味,她对兄长这般好。
如今心里却只有叹息,看她小心翼翼心里不知该如何煎熬。
唉……她家兄长真是走了大运。
王十娘愁思满绪,纪文姜还在绞尽脑汁找补:“……别的也不好装符,只能绣个香囊了。”
里面还装了丁香、苍术一些辟邪除秽的药材。
“婶子手艺这样好,绣的香囊也忒精细了,改天俺也托她绣一个。”
王十娘心里多怜惜她,嘴上还不忘逗她。
王靖之下午就要进城,怕再耽误下去他走了,拿了香囊就要回家。
纪文姜又拽着她叮嘱:“你背着点人给……”
这般偷偷摸摸,倒是欲盖弥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