馄饨皮薄馅大,滋味不错,量也不小,一碗只要八个铜板。
祖孙三代吃完早食,纪老爹驾车往纪小姑那里去。
纪小姑家做丧事生意,住在华严寺附近,华严寺离新郑门不远。只天已大亮,街上人也蜂拥起来,驱车走走停停快一刻钟才到。
看到阿爹和兄长,纪小姑自是不甚欢喜,嚷人进屋,又拿钱要郑家小郎郑放去多买些早食。
纪大郎连忙拦住郑放:“二妹莫忙,俺们吃了早食来的。”
听兄长说吃了早食来的,纪小姑怨怪道:“怎不到我这来吃?”
郑家虽开纸扎店,生活也不是多宽裕。在东京开了十年纸扎店,前不久才把租住的铺子带院子买下来。
平时吃饭花销也要掰着子用,纪家当然不能拖家带口来吃。
不过纪大郎怕她多心,拿女儿作筏子:“小姜儿要吃胡饼,阿爹就说干脆在那吃了再来。”
自己侄女爱吃,纪小姑自是知道,便没再多问。
不用买早食,纪小姑又指使郑放去倒茶。郑放跟表妹扮了个鬼脸,示意她跟自己往后面去端茶。
纪文姜时长来玩,对纪家很熟悉。
熟门熟路跟去灶房,郑放忙对着表妹邀功:“你不是想要磨喝乐,我已经攒够了钱,你今儿留在我们家,我带你去买如何?”
纪文姜摇头:“你的钱留着娶媳妇吧,我今天也是来挣钱的,到时候我会自己买。”
郑放比纪文姜大两岁,现在正是议亲的年纪,他听不得娶媳妇几个字垮下脸:“我不娶媳妇,你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纪文姜摇头,这可不是他能决定的事。
前面铺子纪小姑正跟阿爹兄长解释自家郎君去了何处:“白虎桥那一块昨夜死了个人,天微凉就来采买纸钱纸扎,郎君跟着把东西送去了。”
“他忙他的,俺们今日来也是有事要做,待会就回去了。”
纪大郎说完把带的菜蔬从车上搬到后院去,纪小姑又怨道:“怎带了这些菜蔬,留着自家吃或兑给别人多好。”
这次是幸福的埋怨,纪老爹嫌她聒噪打断她的话:“给自家人吃,又不是给别人。”
“家里想种几亩菜蔬,到时候送到城里卖,今儿个是特地来问问城里菜好不好卖的。”
纪老爹三两句话说了缘由,纪小姑喜道:“阿爹你可算想通了,你可知东城往外走十里地如今全都种上菜蔬了,就这每天 送进城的菜还不够呢。”
“这还不够?”纪老爹咂舌:“这东京城怎这般肯吃菜,这还不够,如何是个够?”
纪小姑掩嘴笑:“我的爹,汴河每天往城里运多少人,城里现在约摸人口百万之巨。食店,小吃摊比比皆是,就是种上百里也不够啊。”
三两句话说的纪老爹热血沸腾,恨不得马上回家把地都翻了种上菜蔬。
还好纪大郎过来,及时打断。
“二妹不如带俺们去附近菜市逛逛吧,俺和阿爹还要买些菜籽,顺便看看城里人爱吃什样的菜色,也好多种些。”
纪小姑答应下来,去后院提了菜篮带两人往菜市去。
纪文姜端着茶出来,看人走了,连忙在后面追喊:“阿爷,我自带着布去布店了。”
知道这一块她很熟悉,纪老爹也不担心人走丢,冲她摆手,示意自己听到了。
放下茶碗,纪文姜去骡车上把背篓背上,又抱起布要走。
郑放连忙追过去:“表妹,让我跟你一起去。”
纪小姑家往前行至一刻钟,就是纪家惯常去的布店,两匹扁纱兑了一贯钱。
小心收好银钱,在布店又花三十文买了些家用针线,纪文姜就让郑放带她去人多的地方。
“我采了花来卖,你带我去女娘多的地方,卖了钱我请你吃果子。”
“我平常请你你都要把钱还回来,自己倒是大方。”嘴上嘟囔着,却还是告诉她:“这女娘多的地方我不能带你去,你想卖花当然是沿街叫卖最好,这样想买花的人自会来寻你。”
纪文姜没在意他说不带自己去的地方,心思全在叫卖上。
她摆摊还没叫卖过,一时有些犹疑,郑放看她面露怯色,一马当先的叫起来:“卖花!卖花!新鲜的花!晨露未干带彩霞,刚离枝头香到家!蔷薇粉,茉莉白,买束春光莫迟啦!”
郑放上过几年学堂,胆又大,不仅会吆喝还会编顺口溜。
有人驻足听,他便捅捅纪文姜上前售卖。
纪文姜看他这么卖力,深吸一口气上前,先露出两个酒窝再问人:“娘子,买花吗?才摘的蔷薇和茉莉。”
蔷薇和茉莉都已分捆好放在竹筐中,她拿出来抱在怀中,粉蔷白茉也趁的她格外粉嫩。
有两位女娘围过来主动询价,纪文姜老实说:“姐姐,我这是第一次卖,还不清楚价格,你便出你愿意给的银钱吧。”
穿鹅黄裙子的女娘面带笑意问她:“好实诚的小女娘,你不怕我骗你,让你亏了银钱?”
纪文姜笑道:“姐姐这样美,怎么骗我?就是骗我也无妨,左右一束花罢了。”
鹅黄女娘抚掌大笑:“好个嘴甜又豁达的小丫头,看来我非得捧场不行。”
她出三十文买了一束茉莉,跟在她旁边穿粉裙子的女娘出十五文买了一束粉蔷薇。
鹅黄女娘走时又道:“这白茉莉你早一月来城中还卖二百文,如今已降到三十文,你莫怪我故意诓你。”
能卖五十文已经是意想不到的惊喜,纪文姜从下面掏出几朵栀子送给她和粉裙子女娘。
“怎会怪?这栀子是自家种的,只开的不多今日没有多带,送予两位姐姐。”
送走两位笑容满面的女娘,纪文姜此时已是信心十足,主动叫卖起来。
转了两条街,卖了三束茉莉,四束粉蔷薇,有两人磨价,纪文姜让了一些,一共赚得了一百二十五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