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纪老爹定要嘟囔他的:“怎这样慢?”
纪二郎也习惯性的坐下就哀叫:“俺的爹哎,俺要卖秧不得跟人寒暄两句,才好说吗。”
他不如纪大郎实在,自是会偷懒的,纪老爹才不信他的说辞。
纪二郎习惯了被阿爹责骂也没在意,忙说自己刚刚得知的消息:“俺在村口遇到明光,他说城里粮价又降了,现今一石粮已经卖到八百文了。”
“啥?”纪老爹大惊:“八百文?他说的可当真?”
“明光每日进城卖菜都要去粮店绕一头,说的再真不过。”
成明光家里去年就种了一亩地的菜蔬,现今农忙时也天天进城卖菜。
虽八百五十文的时候,家里已经卖了五石粮,纪老爹仍旧心头哇凉:“年头还是一千文一石,现今已经降到八百文,这真是不让人活了。”
一石八百文,一斗算下来才七八文,菘菜都两文钱一斤,卖几斤菘菜可真比粮食还值钱。
纪大郎安慰他爹:“既如此,还不如多种几亩菜蔬。”
说是这么说,纪老爹却过不了心里的坎。地是农人的根,都种菜难道吃的米粮花钱买吗?
“且明日去城里看过再说。”纪老爹还不死心,吃了两口饭却又嘱咐纪老娘:“明日给俺多揣些银钱,若是真的便多买些菜种回来。”
纪文姜趁机央求婆婆:“家里的布也攒了两匹,明日我跟阿爷一块去城里捎给布店吧。”
家里就一个孩子承欢膝下,纪老娘很是疼她。
点点她的头便同意了:“家里有些针线油盐也要补,待会再给你拿些银钱,你便一块去买回来吧。”
纪文姜捧着饭碗高兴地笑了,婆婆每次都会多给她几个铜子,她便能去买胡饼吃了。
说起胡饼,她最爱吃城门附近的邹记烧饼。
饼焦酥芝麻香,嚼起来很是有满足感。
吃了胡饼能喝一杯酸梅饮子最好,可惜她存不住钱,每次积攒的三瓜俩枣还没捂热就花完了。
纪文姜一时心头郁郁,连饭也吃不香了。
她还是藏不住事的年纪,脸上露一些,纪大郎一问便知她怎了。
“这倒不是什难事。”纪大郎神情有几分狡黠的说道:“你今儿下午给阿爹捏肩捶腿,阿爹便给你五文钱,如何?”
一杯酸梅饮子就要五文钱,这如何不好。
不待纪文姜欣喜点头,裴氏就戳穿纪大郎黑心老爷的心肠。
“人家香水行捏一次背还要十个子,作何这般黑心,亲女儿只给五个子。”
纪文姜连香水行的门都不知道在哪,自是不知这事,闻言怒瞪阿爹。
纪大郎心虚别过眼,又听纪二郎也在旁拱火:“小姜儿给大哥按,该给十五个子才是。”
对大哥说完,他又对侄女道:“乖乖,二叔给你出个主意,此时正是花团锦簇的时节,你把你的宝贝花摘一些拿去城里卖,别说酸梅饮子,就是炙羊肉也吃的。”
纪文姜在后院院墙边,摘种了好些从外面移回来的蔷薇和栀子。
不知她如何摘种的,蔷薇和栀子都盛放的繁茂。纪二郎眼馋许久,却动不得。
只因种花人比他精贵,他今儿动,明儿怕就进不了家门了。
“那花会有买吗?”
今天终于找到机会唆使侄女拿去卖,纪二郎看纪文姜神色松动,再接再励道:“俺这地的人都爱簪花,你种的这样好,保证能卖出去。”
他虽有唆使之意,说的却都是实话。
时下以簪花为流行,无论是白头老妪还是黑头女娘,头上都以带着花为美。
纪文姜这边才点头,纪二郎就放下饭碗带着侄女去挑花了。
这边选好,明早带着露水剪下来,带去城里出售的时候也不会败。
他俩一走,纪老爹难免又要说纪二郎没个正形,纪大郎却偷偷松了口气。
等叔侄两人选好,纪文姜自是已经忘了刚刚的事,拿了竹筐蹦蹦跳跳出去找十娘说明天进城的事了。
刘氏帮忙收了碗筷,扶着肚子回到寝室。
看纪二郎正背对着自己摆弄什么,听到声音,纪二郎侧身给刘氏看。
“看,俺特地跟小姜儿要的。”
几朵绽放最艳丽的粉蔷薇插在小陶瓶里,在寝室尤为夺目。
刘氏欣喜的接过去赏看:“饭也不吃不顾阿舅还骂你就走,原是打这个主意。”
纪二郎看娘子高兴,暗暗松了一口气:“这不是想让你高兴高兴,俺受两句骂又如何。”
刘氏心里感动,却不好意思,只道:“你想要花跟文娘说便是,一家人作何这般弯曲。”
她又侧过身让郎君看,发间赫然簪着一朵粉蔷薇。
“文娘知事又懂礼,每天早上都给俺们送一朵。”
这几日事忙,纪二郎压根没注意到刘氏发间多了什么,一时有些汗颜。
给自己强行挽尊道:“无事无事,这也是给她找了一条生财之道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