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锵——”
并非真实的金属撞击声,而是规则与权柄碰撞湮灭时发出的震鸣。
金色刀光斩在亵渎之盾上,盾牌表面无数眼睛瞬间爆裂,嘴巴发出凄厉的惨叫,整个盾牌剧烈扭曲,裂开数道深深的缝隙,几乎被一分为二。
【弄舌】的头颅虚影猛地向后仰去,发出一声混合着痛楚与更兴奋狂笑的尖锐嘶鸣。
虚影的边缘明显模糊了一瞬,显然受了不轻的损伤。
但即便如此,祂依旧不肯闭嘴,反而因为受伤和楚弦的出现,变得更加亢奋癫狂,足以穿透心神。
“嘻嘻……咳咳……哈哈!打得好!打得好!”
“但你们……你们都被骗啦!都被蒙在鼓里啦!”
祂的血眼死死盯着楚弦,又扫过那口暴动的古井,最后甚至仿佛穿透了副本的屏障,投向了冥冥中【惊梦领主】的意志所在的方向,用歇斯底里地尖叫道:
“喂,领主,我们高高在上、自诩掌控一切的领主大人!连你也被骗了!哈哈哈!”
“执掌‘生’的‘诞育者’早就死透啦,嘿嘿,就像这样——砰!碎了个干干净净!”
“【生生仙姑】那个绿油油的‘小西兰花’,不过是祂的子嗣之一罢了!”
“而执掌‘死’的‘殡葬师’……根本还没诞生呢!这个纪元、这片宇宙里,‘殡葬师’的位格还是空的!”
“——空的!懂吗?!”
祂的吼叫如同惊雷,炸响在这片混乱的空间,甚至让【井大夫】狂乱的攻势都为之一滞。
【弄舌】的血眼放出骇人的红光,死死钉在楚弦身上,声音因为过度兴奋而颤抖破碎,却一字一句揭发了这个惊天大秘密。
“所以,根本就不存在什么【颁死者·维斯珀】!那个位置,以及相对应的权柄……应该是空着的!是长久虚悬的!”
“那么——”
祂猛地伸出一只由符文构成的手指,遥遥地直指楚弦。
“告诉我,你身上的力量,到底是从哪来的?”
“那个降临尘世、赐予你们诡印的颁死者……到底是什么东西?!”
“是谁在冒充‘殡仪师’?是谁窃取了空悬的死之权柄?!”
"嘻嘻……哈哈哈!有趣!太有趣了!多亏了你啊,领主,这场戏,比我想得还要精彩一万倍!”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空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鸣金王】的金色刀光悬停半空,锋锐之意未减,却似乎也因这信息而产生了细微的凝滞。
【昼炬】始终恒定的煌煌视线,首次出现了清晰的聚焦,落在楚弦身上。
高悬明的心脏几乎要停跳了,他猛地看向身侧的楚弦,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深不见底的担忧。
不存在【颁死者·维斯珀】?
那楚弦的力量来源,究竟是什么存在?
上个副本降临、赐予章问哲不死鸟诡印的“颁死者”,又是什么东西?!
面对无数意味深长的目光,楚弦缓缓地抬起了眼睑。
纯黑的眸子,如同两口吞噬了一切的无光深井,平静地迎向【弄舌】癫狂探究的视线。
他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那周身弥漫的死寂,似乎更深沉了几分 ,仿佛深渊在无声地扩张。
楚弦没有解释,没有辩驳,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在所有目光的聚焦中,缓缓抬起了另一只手。
五指虚扣。
这一次,不再仅仅是【勾魂索】或【狱门关】的虚影,他周身沉凝如渊的死寂气息,骤然向外膨胀。
无数肉眼难辨的灰色尘埃凭空浮现,仿佛是燃烧殆尽的灰烬,旋转、汇聚,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道不断向内坍缩、仿佛通往无尽虚无的漩涡。
晦暗漩涡的边缘,隐约可见断壁残垣、百鬼夜行,以及无数垂落的、锈迹斑斑的锁链虚影。
空间内,一切和“生命”、“存在”、“运动”相关的规则,都被排斥与湮灭。
井水构成的触须一旦触及那灰暗漩涡的边缘,立刻消融崩解,化为更细碎的黑水滴落。
连其中饱含的憎恨与怨毒,都仿佛被那纯粹的寂静冻结、磨灭。
“走!”楚弦低喝一声。
灰暗漩涡如同移动的死亡壁垒,猛地向前推进,硬生生在狂乱的黑色触须森林中,犁出了一条短暂的通道。
通道两侧,触须疯狂舞动拍击着,却不敢——或是不能——真正触及那灰暗的边界。
高悬明瞬间会意,强忍着精神与□□的疲惫,紧跟在楚弦身后,沿着这条用死亡气息开辟出的生路,全力前冲。
“诶?!别跑啊!把话说清楚再走!”
【弄舌】受创却依旧不减亢奋,试图用混乱的呓语和扭曲的规则线条阻拦。
然而,一道更加凌厉的金色刀光再次横斩而来,意图将祂驱逐出副本,迫使祂不得不全力应对。
【昼炬·垂光】那煌煌的视线,在楚弦展现出死之权柄的具象时,似乎微微闪烁了一下。
随即,那亘古燃烧的炬火如同潮水般褪去,不再关注此地的混乱。
而【鸣金王·戢怒】的意志,则在与【窃谕之颅·弄舌】的短暂交锋中,逐渐将战场引向更高层面的维度。
两道可怖的诡异存在边打边退,锋锐的金属铮鸣与渎神的疯狂笑声交织着,迅速远离了这片副本空间,只留下尚未平息的规则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