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音夫人静静地看着狯岳,那双深邃的眼睛仿佛能穿透狯岳混乱的内心。她没有立刻反驳,只是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着什么。走廊里只剩下外面淅沥的雨声和远处隐约的喧哗。
“我明白了。” 她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那么,还有第二条路。” 她微微侧过身,目光投向门外灰蒙蒙的雨幕,仿佛能穿透这阴霾,看到遥远的地方。
“在遥远的桃山,有一位强大的雷之呼吸培育师,桑岛慈悟郎先生。” 她的声音清晰地传入狯岳的耳中,“他性情刚直,训练严苛,但桃山人迹罕至,只有他和少数弟子。你可以去那里,向他学习呼吸法,成为一名真正的剑士。”
桃山?雷之呼吸?陌生的名词。但“人迹罕至”四个字,像黑暗中的一点微光,奇异地击中了狯岳此刻最深的渴望。远离人群,只有山,只有严厉的师父……这听起来……像一道裂缝,让狯岳得以喘息。
天音夫人观察着狯岳眼神细微的变化,微微颔首。她从容地从宽大的和服袖袋中取出一个素白的信封,信封封口处,一个深紫色的紫藤花纹章印记清晰可见。
“带着这封荐书去桃山。桑岛先生见到此信,会收下你的。”她将信封递向狯岳。
狯岳点点头,接下那封信,他没有注意到天音夫人眼中闪过的一丝满意。
“很好。”她只说了这两个字,声音里听不出情绪,“那么,狯岳,记住桃山的方向。这条路,会很苦,很长。只愿你……莫忘本心。” 她深深地看了狯岳一眼,那目光似乎要将他此刻的倔强和未来的道路都烙印下来。然后,她不再多言,优雅地转身,紫色的和服衣摆在昏暗的光线下划过一道沉静的弧线。那位精悍的年轻队士立刻无声地跟上,护卫在她身侧。两人推开警察署那扇沉重的木门,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灰蒙蒙的雨幕之中。
冰冷的雨丝夹杂着风,从门缝里钻进来,扑打在他脸上。狯岳独自站在空荡下来的走廊里,耳边只剩下那扇门来回晃动的吱呀声,还有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正沉重而缓慢地跳动着。
桃山。这个地名如同烙印,深深刻进了混乱的脑海。没有地图,没有指引,只有一个模糊的方向——向南。天音夫人最后那句“莫忘本心”在耳边回响,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狯岳裹紧了慎寿郎留下的那件火焰纹羽织,埋头冲进了门外连绵的冷雨之中。道路泥泞不堪,湿滑的土路混杂着碎石,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饿了,就向沿途遇到的人家讨要一点冷硬的饭团或红薯,更多时候只能忍着胃里的绞痛,在路边寻找些能入口的野果,或者掬一捧浑浊的泥水充饥。困了,便蜷缩在废弃的破屋、草垛,甚至冰冷的石桥下,听着夜枭凄厉的啼叫和野兽在远处山林中的低吼,在寒冷和恐惧中半梦半醒。
脚上的草鞋早已磨穿,脚底先是磨出血泡,血泡破了,又结出厚厚的茧子,再被粗糙的路面磨得生疼,最后甚至麻木。腿沉重得像灌满了冰冷。腿沉重得像灌满了冰冷的铅块,每一次抬起都耗费巨大的力气。山林里的夜风带着刺骨的寒意,穿透了单薄的衣物,牙齿常常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好几次,在翻越陡峭的山梁时,脚下打滑,整个人骨碌碌地滚下山坡,锋利的岩石和荆棘划破了脸颊、手臂,留下道道火辣辣的伤口,混合着冰冷的泥水,狼狈不堪。每一次摔倒,都耗尽力气才能挣扎着重新爬起来,脖间的勾玉紧紧贴在皮肤上,冰冷中似乎又带着一丝奇异的慰藉。
不知走了多少天,翻过了多少座山,趟过了多少条冰冷的溪流。就在体力即将彻底耗尽,视线都开始模糊发黑的时候,眼前豁然开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