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一直停在女神的脸上,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自己的发言有没有冒犯到这位尊贵的女神,雅典娜只是静默地看着安静的夜与黑暗的大地,对他的分析没有表现出什么不满和抗拒。
“您说过,您会保护我的。”他说,“那他呢?”
雅典娜迟疑了一下。
她觉得赫尔墨斯的发言并不像是为普罗米修斯打抱不平,有一层其他的意思在里面。
轻飘飘的,像羽毛一样的情绪,赫尔墨斯的情绪就该是这样的,不能给任何人造成困扰,所以他真的如他所说的那样,没有任何沉重的东西么。
这当然是说谎。
但是雅典娜不会去拆穿他,至少不会像对普罗米修斯那样直截了当的拆穿着,是什么原因呢,因为她更加怜惜他么。
赫尔墨斯想问道就是这个原因。
“您也知道,我并非什么被命运宠爱的神祇,所以好像并不需要多么精心呵护。”赫尔墨斯说道,他的声调依旧彬彬有礼。
但是雅典娜却没来由地觉得他的声音里蒙着一层薄薄的忧伤。
“你错了,赫尔墨斯,”女神说道,“先天强大生在肥沃土壤的树苗长大反而能撑得住更强烈的风雨,而饱经风霜的那些因为太多的暗伤反而随时会折断。”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我能早点认识你。”她说,“不让你经历在大地上的那些事才好。”
赫尔墨斯眨了眨眼睛,他笑了一声,“那些也是很宝贵的经历啊,如果没有那些事的话,我大概也不会成为现在的我了。”
如果没有和怪物争抢一口为了生存下去的食物,他怎么能学会偷盗和欺骗呢,如果没有经历贫穷和歧视的话,他怎么擅长看人眼色呢,如果不是拼尽全力才成功来到圣山上,他怎么能拥有这副千伶百俐的妥帖口舌呢。
“但是你没有想要报复任何人过。”雅典娜轻声问道,“为什么?”
“因为我不知道该恨谁。”赫尔墨斯回答道,他回答得很快,好像也没有多少装饰,“或者我根本没有任何可以用来恨的存在。”
“而那些苦难,也不复存在了。”他轻声说道,“我何必耿耿于怀呢。”
“如果你又看到了一个那样的孩子,你会怎么做?”雅典娜提问道。
赫尔墨斯沉默了一会,“我会给他面包和牛奶,并且告诉他去找自己的面包和牛奶。”
“我不会。”雅典娜平静地说。
“您做的也对。”赫尔墨斯说道,“毕竟您要肩负更加伟大的职责,并没有这么多关心这些琐屑小事的精力。”
“我不会再让这样的孩子出现了。”她轻声说道,“我要一直去找,直到找到发生这样的悲剧的症结所在,然后尽力去治好它。”
赫尔墨斯深深地看着她,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似乎装满了什么情绪,但是他最终扭过了他长着漂亮鬈发的脑袋。
“我不敢。”他说,“我不敢去凝视那背后的东西,雅典娜女神,我这样的神祇,是不敢去看的。”
“你也可以不去看。”女神的声音传进了他的耳中,并没有什么蔑视和不满的意思,“所以我们又回到了那个问题。”
“你害怕吗?”她轻声说道,“你害怕这样的事一直会发生么,这样的世界疯狂永续下去,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和上升,就这样不停地复制相仿的悲剧么。”
赫尔墨斯轻声说道,“但是我得到了一道预言,我们正在上升,而且会迎来一个非凡繁荣的世界。”
“是的。”雅典娜笑了笑,“是的,但是如果这个繁荣的世界还是没能解决很多问题呢。”
“所以在这个繁荣世界中过的最好的那些生物,想要把它固定下来。”她轻声说道,“要么就直接毁灭掉算了。”
赫尔墨斯沉默了一会。
“您不担心我和其他人聊这个么?”他问道。
“不担心。”雅典娜说道,“如果对你有好处的话。”
赫尔墨斯看着大地,他似乎在思考什么,“我不知道。”
“你方才不是希望我能对你说些什么,”雅典娜说道,“并且对你寄予厚望,甚至于重用你么?”
“你没有准备好的话,”她说,“就对我说那些话,问那些问题了么?”
赫尔墨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对不起。”他说道,“但是我至少不会背叛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