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正在殿内大发怒火,一众侍女侍从皆战战兢兢往外退。见萧莫至,纷纷一礼,如有神降般,放松了神色。
“萧莫拜见太子殿下!”
“萧先生,听闻父皇解除了长公主的禁足。”太子面色灰白 ,瘫坐于前。
“臣,略有耳闻。”
耳闻?纤凝在旁想道:这耳闻,只怕从她所驯养的鸟兽那儿闻来。
“这才过几日?一只数都不到。父皇怎么就对她偏爱至此?”
萧莫上前,欲搀起,太子颓态尽显,她力有不逮,遂作罢。挨着太子坐下。
她循循道:“听闻,陛下有意让公主和亲铁勒部族,故而,提前解了公主的禁足令。太子为何,颓丧至此?”
太子含泪叱道:“你懂什么!阿姊她怎会嫁那样的人?她怎么会,心甘情愿做他人妻?”
这位未来帝王的情,就如同他眼角那滴泪,发自肺腑痛彻心扉,而后悄然落地,了去无痕。
萧莫一脸沉静地安慰道:“哪个做父亲的,会不疼惜儿女呢?只是公主此番生了独占之心,陛下不会轻放的。若乖乖不和亲,她恐怕也没有其他出路!”
李真想:他当真是天底下最可怜的太子!与生而来的尊贵,却一直活在姊姊的光环下。
就因为一个虚无缥缈的异象,她成了神女降世,而自己,不得不处处忌惮,百般讨好。就连她捉妖不力,间接害死当朝皇后这等大事,也被轻拿轻放,不予追究。
“此话当真?”
“殿下切莫自戕心志,萧莫言而有信!”
这种事她最明白,能忍到最后的人,胜算最大。只要太子听她的,不再在妖族之事上与渔山公主作对,就能守得云开见月明。
因为,那绝非公主与太子的争宠,而是公主对皇权的挑衅。
所有恩宠,无止境的放权,都不过是为了让她更好地卖力。她借权利己,一切的一切,都被她最尊贵的父亲看在眼里。
而她,势必斗不过高高在上的父亲。
太子摸索着,缓缓寻回神志。正身而立,拍着她肩膀称道:“好!吾信你,吾能信的只有你了。”
回到房间,纤凝现身。
同她打听:“冯家人,怎么样了?”
萧莫眼神意味不明,回道:“坊间传闻,你恩将仇报,掳走冯氏一族,残忍杀害后,再将尸首抛弃荒野。”
纤凝眼神一滞,她何曾做过这样的事?坊间传闻,是谁传的,不言而喻。
“我知道你做不出这样的事。你也不用伤心。冯家人的结局,一早就被写好,非人力能转圜。”
这样的结局,她曾设想过的。设想过,却无力改变。既改变不了冯氏族人的想法,也改变不了他们曝尸荒野的归宿。
可这样的结局,决不能是司空红尘的结局!
乱世出英雄。有人想当英雄,就需要有人做邪魔。皇帝不遗余力,塑造出这么个穷凶极恶的妖物,下一步,是不是就该惩奸除恶了?
那她,势必不能让他失望。
身为妖魔,就该大逆不道,掀翻那最高的殿堂!
“不久后,人间将迎来一场浩劫,或天灾不断,或人祸四起。这段时间,劝你主子韬光养晦,勤练兵、广积粮!”
区区凡人,如何预知天灾人祸?萧莫所能做的,只有完完全全信任纤凝,抓住这根救命绳索,拼命地往上攀。
她退两步,对纤凝磕叩:“好自珍重!”
纤凝没有受这一礼,眨眼消失,如一阵轻烟消散,来去无踪影。
时维四月,她顶着露水出门,折返时,一身潮湿已被灼个干净。人与人的羁绊恰如这般,初时惹一身潮湿,最后都了无痕迹。
远远看见门开着,司空醒了,耷拉着眼坐在桌前。再靠近,小鹿抱臂杵在一旁,眼睛斜睨,模样如同审讯犯人。
一见纤凝,都瞪着眼睛凑上来,异口同声问她。
“你去哪儿了?”
“你去哪儿了?”
纤凝心头一暖,笑回道:“你们何时有这等默契?我就是睡久了,出门松快松快。”
小鹿颇有眼力见:“既然你没什么事,那我就先撤了。”
明面上说得好听,实则,早已暗戳戳地与纤凝传音。
“纤凝,不是说意念强大,一时难以恢复人身吗?让我猜猜看,这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刺激,才有一夜回春的奇效?”
小鹿不禁沾沾自喜,多亏她昨天灵机一动,将纤凝塞给司空红尘。要不纤凝都不一定这么快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