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妙丽想起珩装模作样说自己要当海洋生物学家时列的一堆堆动物名字,她问她,你说的动物,你都见过吗?
“那当然见过了。”
“鲸鱼真的很大?”
“大呀,能有我们的操场那么大。它们一张嘴,周围十几米的海水都跟着动。”
“天哪,真的吗?我还没见过鲸鱼呢!”王妙丽眼睛要放光,“它们说话不?你跟它们聊过天吗?”
“会说呀,鲸鱼很聪明的。”
“那它们说话的时候水不就跟着它们的大嘴巴涌来涌去的?”
“你傻呀,”珩笑得很开心,“人家不是声带发音,它们说话不张嘴。”
“那你们怎么交流?”
真是难以解释,珩思考了一下。“声呐你听过吗?海豚那个。”
“鲸鱼也用声呐啊?”
“类似吧。”
“那你呢?你也用声呐?你总不能在海里张嘴说话吧,不然喝水都喝饱了。”
“嗯,我们也有类似的。”
“好厉害啊,你的在哪?是不是能发射超声波?”
珩指了指自己的鼻梁。“超声波比较少用,它传得不远,我们夜视力很好,也不太用得着来定位。在海里次声波用的比较多,它传得远。你看鲸鱼它们用的都是次声波,隔着几公里都能听到谁在骂自己。”
王妙丽完全沉浸在珩所描述的海底世界里,她的眼里完全是好奇,纯粹的好奇。“那是不是你在这里喊一下,海里的鲸鱼能听到你喊它们呀?”
“是的。”
王妙丽兴奋地看着她:“那你能不能喊个鲸鱼我看看?”
人类好幼稚。十八岁的成年人类居然就这样。“鲸鱼不太行,这里太浅了,它们游上来会搁浅的,它们那体格,我可推不回去。”珩说,“要不来个海豚?它们倒是可以过来。”
“好呀!”王妙丽鼓起掌来。
唉。真没想到居然有一天要为了人类,动用自己的鱼脉资源。珩站起身,她面向大海,王妙丽盯着她的鼻梁看,她听不到任何声音,夜晚只有月光,她也看不清楚。她好像看到珩的鼻梁在动,但动的幅度很小,看不真切,也说不清那是真实的动静,抑或只是错觉。她听不到次声波,但她能感受到。人类的听阈避开了这一段,但其他感官还保留着千万年前的设定,一些从没用过的古老感官,在次声波的海洋里苏生。那是一种奇妙的感觉,很新奇,很古老。那一刻王妙丽莫名地想到了一个词,一个概念,“永恒”。今天的她和千万年前她的来源似乎隔着漫长的时间照面。短暂的生命突然变得如此浩瀚,就像眼前这片无边无际的大海一样。
听不见的声波突然停止,听觉复苏,她听见了珩的声音。
“来了来了,它们来了!”
夜晚的海面漆黑一片,只有月下的海面铺撒着白色的光辉,月光随着海浪上下涌动。王妙丽盯着海面看,突然间,有什么从月光之下窜出,它黑色的身影衬在白色的月光上,那是很分明的一条海豚,它的剪影和书上印的一模一样。王妙丽吸了一口气,惊呼被她自己不禁屏住的呼吸撤回,她一句话也说不出,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只看着海面上一条条海豚跃出。珩居然叫来了一大群海豚,它们表演似的,先是一条条排着队从水里跳出来,再聚在一起,一同跃起,大群海豚的身影遮住了月光,使海面短暂地落入彻底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