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到底是相伴到最后的夫妻。
“海晏离开之后,不还是我做饭?现在我不过是乐得清闲。”遥夜说完,给澹妆摆碗筷。
……
今日从魔界来了很多客人,多到要是给他们每一个人都倒一杯茶,至少得烧三次水。
茶盘上已经放不下了,大家只能端着自己的茶杯笑谈。
“哎,阿悦,你们的婚礼何时举行啊?”
“对了,你们定下婚约时,海晏给了什么定亲礼?”
颜悦和海晏虽然都爱热闹,却也经不住被这些人围着反复询问,都偷偷躲了出去。
没过多久,他们竟然在游鱼宫门口的石狮子旁相遇了。
海晏正倚着石狮子吹牛,吹自己为了追求颜悦如何绞尽脑汁,吹自己迟早有一天会得手。
好在他及时发现颜悦的气息,快速收敛起来,只当自己和石狮子一样,都是个守门的。
魔界来的人在傍晚前离开了,他们出来时,纷纷用或欣慰或稀奇的眼神看着颜悦。
欣慰是因为看到了铁树开花,稀奇也是因为看到了铁树开花。
“这么好的女婿,难怪魔主她炫耀了。”最后离开的魔族低声叹道。
海晏一听,有些得意忘形起来,他凑到颜悦身边故意问:
“阿悦,他们怎么用这样的眼神看你,好像看到七月下大雪般意外?”
颜悦胡说八道:“他们那是在为我感到高兴呢,我的修为有所长进,想必打人更疼了,你要不要试一试?”
海晏听后,灰溜溜地踩着夕阳回去了,夕阳被他踩得稀碎,像是他被颜悦扎碎的心。
澹妆在这时走出来,对颜悦说:
“阿悦,回去休息吧,等阿宴做饭给我们吃。”
澹妆说完就转身回去了,颜悦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忍不住想起千年前的事情来。
……
那一天,澹妆回家后就直奔颜悦书房,连门也不敲,直接闯了进去。
在书桌前的颜悦奇怪地抬头看着她。
澹妆深吸了一口气后开口:
“你知道吗?无恋山上的清修下山了。”
“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颜悦放下手中的毛笔问。
“什么关系!”
“娘亲曾和其他神仙打赌,你和无恋山上的清修,谁会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孤独的人。”
“现在好了,那无恋山上的清修下山了,咱们是彻底输了,以后谁都可以笑我澹妆了。”
澹妆似是疯了,甚至还原地转了一个圈。
“哈哈哈,我女儿赢了,她勇夺冠军,她现在是世界上最孤独的人了。”
“我女儿输了,她要一辈子单身,当我的老女儿,老光棍了。”
“娘亲你说的话挺押韵的。”颜悦说完,继续低头看书去了。
澹妆见状冷静了一下,唉声叹气道:“以前好歹还有个人和你比一比,现在就剩你了,大家都盯着我们家了。”
“现在外面都说……”澹妆说到这里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她指着颜悦狂笑说:
“他们说,澹妆魔主和遥夜神尊的女儿修炼的是无恋族的法术,就是要在家独自修炼,和出家一样的。”
颜悦见澹妆笑得夸张,自己也生气了。
无恋族常年闭关修炼,最离谱的,他们是一辈子只出三次门。
“你看看你自己,好不好笑?成日呆在书房里,不是吹笛子就是弹琴,不是看书就是种花。”
“叫你出去交朋友你拒绝,叫你外出修炼你也拒绝。”
颜悦听到这里,闷头不说话。
她怎么可能不想出门游历呢?她虽然不愿意与人交朋友,可她尚年少,总难免想离开韶颜宫,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的。
神仙界是很安全,可安全就意味着进步不快,意味着毫无变数。
她也总是会在看书休息时朝窗外看,看不远处的小山,她会想山的那边是什么?想天上的风筝要是断了线会飘向哪?
想要是离开这样平静的生活,吃不惯外面的饭菜怎么办?
“你看看你,又这样了,不学好学你那弟弟装哑巴。”澹妆说到这里,扯了扯颜悦挂在书柜旁的风筝。
“风筝做得这么好看有什么用?又不去找朋友和你一起放。”
颜悦回神,赌气反驳:“我就要自己放,我坐着放,躺着放!”
“再说了,现在我这样不好吗?这样我就可以一直陪在你身边了!”
……
今日颜悦穿着蜜瓜色,像是炎炎夏日里的一片冰镇蜜瓜。
海晏一见她下来就又想黏上去了,像是个被热得不行,只想吃蜜瓜解暑的沙漠行者。
因为害怕被颜悦讨厌,他不敢表现得太心急,只是用寻常速度朝她走去,然后倚着树问:
“阿悦,你今天还去买菜吗?”
“太热了,我不想出门,我只想在家躺着。”颜悦说完长呼了口气,又扇了扇手里的扇子。
颜悦手中的扇子是竹木所制,扇尾挂着长流苏,摆动时像是鱼在摆尾。
……
下午颜悦下来时,看见海晏躺在竹床上。
她坏心眼一起,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了他的肚子上。
海晏被吓得立马翻身坐起,左右看看:
“什么东西,这么凉?”
颜悦笑得蹲下,把脸埋进膝盖,笑够了才抬头回答:
“就是一个西瓜,你怕什么?”
“我问你,刀在哪?我们把西瓜切开吃了吧。”
海晏心里一松,原来是要切西瓜啊。
“这西瓜是我爹娘挑的,应该不会差。”
“对了,你一个人生活了这么久,怎么不懂得挑西瓜?”
“我之前不怎么吃西瓜,是因为你喜欢吃,我才跟着你去买的。”
……
吃完晚饭后,颜悦一个人站着,看游鱼宫附近的夕阳。
孤零零的颜悦实在是太有诱惑力了,让人想要占据她身边的位置。
海晏巴巴地跑了过去,生怕她走掉。
颜悦偏头瞧了他一眼,回自己的阁楼去了,她倒是没有把海晏赶走,任由他跟着自己上了楼。
颜悦上楼后来到书桌前低头看书,海晏陪坐在她旁边。
海晏越坐越懒散,歪得像是一朵被风吹歪的白牡丹。
在颜悦面前海晏还是顾忌形象的,他打了个哈欠想要坐直来,却因为椅子太滑差点摔下去。
见发现了好玩的,海晏自己玩起来,他两手垂在身边,后背倚着背靠就往下滑溜。
在即将掉下去时,他又立马坐正,重新开始。
颜悦翻过一页书后,用淡如清茶的声音开口:“你无需在此陪我,我习惯了一个人。”
这句话是在说自己多余了?
“是我,是我想要你陪。”海晏很快反应过来,凑上去说。
这句话瞬间就让颜悦心软了,她继续看书。
海晏则继续沉浸在自己发现的趣味中。
他乐此不疲地玩着,滑下去又坐回来,最终收获了颜悦给的一拳。
这次,这一拳扎实地轰到了他的胳膊上,惹得他痛呼出声。
颜悦连身子都没有转过来,像是以此表达对他的轻视和不耐烦。
她翻了翻手里的书,念了几句。
海晏本对她看的什么书不感兴趣的,可是一听她念的那几句话他就眼睛瞪大,像是遇见了什么奇事。
他不玩闹了,拿过颜悦的书打量了几眼。
“你也喜欢看他写的游记啊?”
颜悦点头后道:“是啊,他写的我看过一半吧。”
海晏听后喜不胜收,就连语气都带了笑意:
“那你可否点评一下?”
颜悦想了想,才回答:“他写的游记用词很华丽,却总是有粗糙之处。”
“倒像是个急匆匆赶路的人,在观景亭驻足,随便看了几眼就继续赶路了。”
“好像为美景停留了,又好像根本没有把美景入眼入心。”
海晏听后愣住了,他根本没有想到,颜悦会能如解密一般地读自己写的书,猜到自己当时的心态。
她说的没错,写这本游记时,他一心想着那些待做之事,总也安不下心来。
“你想去他写的这些地方吗?”
“想啊,就是不知写这本书的人身在何方,要是有朝一日我外出游历,有他带路也好些。”
海晏低头轻笑:
“我还以为你会独自游历呢。”
“我不擅长记路,再说了,有前人带总是好些的。”
“可我认识他,他应该是不愿意与你同游的,因为他说过,只愿意带他喜欢的姑娘一起游历,而且据我所知,他已经遇到了喜欢的姑娘,现在正追在她身后跑呢。”
颜悦反应过来后,笑着祝福:“是吗,那我祝他得偿所愿了。”
海晏听到这里连忙撇过头,他的嘴角咧得大大的,像是遇见了什么喜事。
他收敛起笑意回头,然后用“你等着”的眼神看着颜悦,心想:
当年我一路走来难免觉得无趣,便想着写游记记录,想着若是被不经常出门的人看到了,也能对外面的花花世界有个了解,甚至拎起包袱来一场游历也说不定。
没有想到,我的读者里有你。
真是我之大幸。
……
今日海晏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颜悦下楼,他急得四处张望,就差冲上去了。
在决定借着送果的由头上去找颜悦时,澹妆和遥夜从外面回来了。
澹妆看着担心无措的海晏,生气地问:
“颜悦去妙音殿听歌去了,她没带你一起去吗?她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了?”
“什么!”海晏一听就酸起来了,连忙和澹妆打听:
“那妙音殿是什么地方?是否有……”俊俏仙君?
他说到一半就止住了,澹妆明白海晏的意思,立刻狂笑不止,笑了很久才边笑边说:
“那地方就是个听曲子的,你要是喜欢听曲就一起去吧。”
海晏这才放了心,他又问:
“凡间有听曲子听戏的地方,神仙界也有?”
“阿宴,你可要跟着一起去?我给你我的牌子,可以免票。”
“还要票?”海晏奇道。
“确实要票。”神仙界老居民遥夜点头应道。
“不好,我不能要魔主你给的票。”海晏拒绝后,转身离开了。
“好,那你就自己买票进去。”
“那门票也不贵,才十五颗灵石。”
海晏听到这句话时明显停了一下,然后他挠挠头,离开了游鱼宫。
不是这门票贵了,是他现在手头上没钱。
海晏值钱的东西都在密慈洞里,除了他自己攒的,就都是他爹留下来的白牡丹族族宝,那些也是他爹留给未来儿媳妇的聘礼。
这样的无价之宝,要是卖了换灵石得亏死。
可惜,五年前这些宝贝们只见了一次天日就又被丢回去了。
它们本该在这游鱼宫里放着才是啊,颜悦开心了,就回来翻着玩。
……
海晏来到妙音殿时,颜悦已经坐在中间了,他踮着脚过去坐在她身边,低声问他:
“怎么大中午的来这里听歌?”
“想听歌随时都可以。”
“我觉得有些曲子听了就很开心,就想笑,甚至还想跳舞呢,这很好啊?”颜悦说到这里,举起双手又快速放下,像是想要跳舞又不好意思。
海晏虽然无法理解她说的话,但要是颜悦想要跳舞,他也会不顾形象跟着起来,和她一起跳的。
不过他没有跳过舞,或许不太好看。
“以前心烦我就会来这里听曲子,有什么烦恼,只要不是太大的,听着听着就忘掉了。”
颜悦两手捧着脸,一边听一边点头。
“阿悦,你心烦了吗?”
“我虽然不烦,却也想着来这里听一听。”
“不过,也不是每一首曲子我都喜欢听的,比如一些节奏平缓,没什么特色的,我就……”后面的话颜悦就没说了。
“听得多了,便多少有些要求了,唉……”颜悦无奈地叹息一声后话音一转:
“好在我收藏了些好曲子的曲谱,我自己也会弹琴,想听了可以自己弹给自己听。”
听到这里,海晏突然记起澹妆很久以前给他画的大饼来。
……
那时候澹妆把他堵在山洞里,眼神里都是一个意思“我想让你当我女婿”。
“我女儿可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不如你去见一见我女儿?看看我说的是真是假?”
“我不知她的性格如何,怎敢说一定与她相配?”
“而且就我这样的人,还是不要误了佳人吧。”海晏一边后退一边摇头拒绝。
“你这样好的人世间少见,我就看中你了。”澹妆直话直说。
海晏更怕了,心里后悔之前挑山洞时没挑个有后路的。
“要是你和我女儿成亲,我和我夫君都会视你为自己的亲生儿子,以后你什么都不用怕了。”澹妆抛出最大的诱饵。
海晏还是坚持地摇头,手紧张地抓紧了自己的竹篓,里面放着他刚捕的鱼,他本想着今日吃烤鱼补补的,谁知澹妆又追上来了。
鱼缺了水,在竹篓里疯狂挣扎,惹得澹妆也跟着看去。
她突然眼睛一亮:“听说你们白牡丹族喜欢捕鱼,越是大鱼越喜欢,我跟你说,我女儿和我一样都是大鱼,她的原型可大了可漂亮了。”
“她小时候可招其他鱼小子喜欢了,那些鱼小子总围着她转。”
海晏双手行礼,低头谦卑道:“澹妆魔主,我不是不相信您,是我现在实在不考虑婚姻嫁娶之事,而且我有家族重任在身,恐难以当个好夫君。”
彼时的海晏还是个没动过心的少年,说出“夫君”二字时只觉得烫嘴。
澹妆笑而不语,还是没放弃劝说:
“我女儿她在家也做家务的,我都有教她的,你可不要觉得她是个娇气的大小姐。”
“我是真的很喜欢你,要是你成了我的女婿,你们两个琴瑟和鸣,多幸福啊?”
澹妆步步紧逼之下,海晏终于顶不住她的热情了,在他看来,澹妆说的话只有一个意思“你快从了我吧,我是一定会撮合你们的”。
趁澹妆不备,海晏直接使了宝物消失在原地,只留下竹篓和里面奄奄一息的鱼在这里。
……
海晏现在想来,真是答应得晚了,导致她身边多了其他男子。
旁边的仙子突然插嘴:“未来的神女夫,你别信神女的,她要求高得很,还说自己有一套判断标准。”
颜悦尴尬一笑,嘿嘿道:“确实如此,妙音殿会提前放出歌单,要是我不喜欢,我是不会来的。”
……
颜悦继续听曲子,听着听着就出了神。
曾经的她很爱听情绪强烈的曲子,让歌者代替她嘶吼,咆哮,发泄心里的狼狈和压抑。
若有吼得不够透彻的,她还嫌不够,会去找更激烈的歌来听。
这也算是一种代替,你开口替我唱,我听了,也算是我唱过了。
可听歌再怎么能发泄情绪,也却远不及自己唱来的好。
……
傍晚,颜悦站在游鱼宫门口,左右手各举着一片西瓜。
海晏突然出现,他凑上去眼巴巴地问:
“阿悦,你能不能分我一片?”
颜悦怀疑地看着他,点点头。
“那你是要左边这个,要是要右边这个?”
“我要中间这个。”海晏眼神定定地看着颜悦说。
颜悦一听,突然朝他露出一个笑,然后把西瓜咬在嘴里,给了他一拳。
“敢调戏我,不要命了!”
海晏被她打得站不稳,摇摇晃晃地。
他想:自从跟在她鱼尾巴后面转,不知挨了多少拳。
自己就没挨过几次打,最近频频挨打,也是过上妻管严的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