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什么?”颜悦不知八两的身份暴露没有,故意反问试探。
海晏被她逼问,揪着眉纠结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垂头丧气地回道:
“他没有你穿的好看。”
颜悦听到这里不置可否,只是心里道:
这不是废话吗?他是男子,穿裙子当然没有我好看。
不过,他扮女装能够达到这种不被人怀疑的效果,已经算是很好的了。
“那你觉得八两他怎样?”
海晏听后被吓了一跳:不是吧,听这语气,是有意撮合我与八两?我们俩看起来很搭配吗?
海晏不愿再被她打趣,硬气起来:
“我谢谢你的好心,不过我已有未婚妻,就不需要你介绍了。”
颜悦不答,只是偷偷往外走。
见颜悦装耳聋,海晏生气了,他故意朝颜悦的方向喊:
“我现在只想打动我那未婚妻,不知姑娘你可有建议给我?”
颜悦哈哈一笑,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我劝公子还是不要强求的好,你那未婚妻我也认识,她没有什么好的,不值得你如此倾心。”
“谁说的,在我看来,她是最好。”
颜悦听了心里一慌,奇到他是怎么一本正经地说出这般羞人的话的,真是大胆地很,一点也不懂得含蓄。
她回头扒着门框,伸出一个头道:
“公子你可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只是可惜,她无意与人结亲,你还是另觅佳人吧。”
这句话不知是戳到了海晏心里哪个不甘的地方,他起身步步逼近颜悦,突然出招。
颜悦很快反应过来,快速回击。
他们两个虽然偶有争吵,但是很少打架。
两人比划了几招,看起来是意气风发,实则攻击力没有多少,毕竟谁也没有把对方当作真正的敌人,只是打闹着玩罢了。
海晏之前大病一场,颜悦得以略胜一招,正嚣张时,被海晏气得拽住了她的衣袖,他咬牙切齿地问:
“你再说一遍?你说要把我拱手相送?”
“你要我娶别人?”
颜悦笑而不语,扯回袖子在屋子里到处躲。
颜悦越是躲海晏越是嚣张,他扯着嗓子喊:
“谁说我那未婚妻对我无意的,她对我可上心了,之前我受伤,都是她在照顾我。”
“你瞎吹牛。”颜悦露出一个头喊,随后又快速缩了回去。
“我十分感激,只愿娶她一人。”海晏喊得更大声了。
一张布朝海晏飞去,罩了他满头满面,等他气急败坏地扯下来时,颜悦已经不见了。
……
他们还是出门了,海晏带上了之前做的糖糕。
他们手头拮据,为了避免出门后因为贪吃忍不住花钱,都是自己带吃的。
海晏见太阳太烈,把自己头上的草帽换到颜悦的头上。
颜悦抬手扶着帽子,笑着回头看他问:
“你怎么不要帽子了?”
“怕你晒,给你了。”
“这么好心?真的给我啊?”
海晏絮絮叨叨地回道:“出门的时候就叫你戴帽子,谁叫你不戴的,怕你被晒到了,
“啰嗦。”颜悦说完,自己跑开了。
等她回来时,手里拿了张芭蕉叶。
“呐,我用这个遮阳就好,你的帽子你自己留着吧。”
颜悦玩了一天才玩够,回家的路上,见有一个板车路过,颜悦推了推海晏,对他说:
“快点上去,这样就不用走路回去了。”
他们虽然没有钱,却可以以物易物,在打了个商量后,颜悦海晏如愿坐上了板车。
没多少位置坐,只好挤在后面。
颜悦看了眼发呆的海晏,故意朝他那边挤。
海晏不敢反抗,只能缩起来。
见他的傻样,颜悦狂笑不止。
海晏生气极了,却也不敢挤回去,只是暗暗低声道:
“等我出去了,非得跟魔主她说说不可。”
“你找我娘亲她干嘛?”
“告诉她你欺负我。”
海晏想起这些时日受的“委屈”,哼地一声偏过了头。
“你怎么知道,我就喜欢欺负你。”
颜悦说完邪笑一声,把海晏往更旁边挤。
海晏没招了,直说道:
“我真的没位置坐了,就算是我的屁股再结实,也经不起这样的颠簸。”
“等我回家了,我得好好休息,恐怕没有办法给你做饭了。”
颜悦瞬间就被拿捏了,她讨好地一笑,连连让出位置:
“我的大厨,位置都给你坐,我挤一挤就好了,别生气了。”
她说完,还抬手轻轻拍了拍海晏的肩膀。
海晏蹙眉,反驳道:“我不是你的大厨。”
“好好好,是我蹭吃,你可千万别罢工啊。”
海晏用不甘地眼神深深地看了颜悦一眼,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
两人好了没多久,就又开始闹别扭了。
这一天,颜悦扛着锄头下地干活,海晏被她拖出来,慢慢地跟在她身后。
突然有几个光着膀子的壮汉路过,颜悦稀奇地看了眼:
“咦?这偏僻地方竟然来了这么多人?
“要是能拉他们来给我干活就好了,我就不用在这里播种了,唉……”颜悦羡慕地瞧了一眼后,唉声叹气地摇摇头。
海晏看到这一幕,转身就走,边走边气呼呼地想:
我不愿向你展示实力,可若是你真的崇拜这些,我不介意好好展示一番。
很快,海晏扛着锄头出现了,然后开始当着颜悦的面干农活。
颜悦想要阻止他,他却什么都听不进去,说什么都要一展本事。
一刻钟后,他身着带泥的衣服,在地里摇摇欲坠。
“你都这样了,还逞什么强!”
颜悦见他连举起锄头的力气都没有了,连忙跑过去抱住他的腰。
“快给我回去休息,别闹了!”
海晏刚刚病好,没有挣扎几下就彻底失去了力气,他倒在颜悦怀里,哀怨地看了她一眼,随后扭过了头。
……
……等(插)海与月(伴奏)……
很多年以前,宴海边有一块巨石,石上有个等待爹打鱼归来的小男孩。
小男孩在石上刻了一幅图案,是牵着手的一家三口。
……
今日是中秋,海晏抱着膝盖坐在石上,眼巴巴地等他爹打鱼回来。
他的心里矛盾又纠结,既想继续等下去,又想回家过中秋:
今天还等不等呢?天快黑了,要是再不回去,就该看不见路了,可是……我还想等下去呢。
爹回家后就睡觉,我都没有机会跟他说话。
我要跟他说我今天学了什么,还要跟他说娘亲今天搬东西时闪了腰。
“阿宴,回家了,别等了。”
“跟娘亲回去吧,今天虽然是中秋,可是没有月光,待会儿黑漆漆的,你一个人怎么回家?”
天色渐暗,海晏的娘亲来催他回家。
海晏不答,只是觉得自己有些讨厌爹了。
因为他不回家,因为他选择了工作,而不是自己和娘亲。
在看到娘亲手上做月饼留在指间的面时,海晏挪开眼神,心里的怨气和失落越攒越多。
最后,他不再倔了,起身跳下大石,牵着娘亲的手回家。
……
很晚的时候,海晏的爹海愿拎着几条大海鱼回家了。
他径直走进灶房,没有发现,有人躲在黑暗里,一边叠纸一边用又怨又恼的眼神看着他。
海愿把捕回来的鱼放好后,打算回房间睡觉。
躲在角落里的海晏突然生气地站起来,跑过去用力地推海愿,觉得不解气,他还拳打脚踢的。
他的这点力量伤不到海愿,却能够狠狠地伤他的心。
海愿蹲下身看着他,着急地问:
“阿宴,阿宴,你怎么了?怎么突然这么生气?”
海晏闻到他身上的海水味,用倔强的眼神瞪着他,像是在忍泪。
“你还是我爹吗?”
这一句,海晏说得咬牙切齿地。
“阿宴,你到底怎么了?”海愿用尽量温柔的声音问。
“我怎么了?”海晏握紧了拳头,脸上是极度的愤怒。
“我每天都在海边等你,等了你一天又一天,可是你呢!你每天都迟迟不归!”
“为什么?为什么你每次都失约!每次都让我等!等等等!你说好的带我去宴海外面玩的!可是一直到现在,我都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
“你还要让我等多久!爹!”
“我已经九岁了!”
“我不想再玩贝壳了!我不想再缩在宴海里,困在这片地方了!”
海晏说完心房里的倔强似墙倒塌,强忍的悲伤痛苦再也忍不住了,泪珠不断地砸在海愿的膝盖上。
海愿想要抱抱海晏,就像他小时候那样,却被他用力地推开。
海愿这才明白,能够把孩子抱在怀里的时间有限,现在的海晏已经不会这么容易地被他一句话哄好了。
海晏直截了当地抬手,把海愿赠给他的贝壳项链扯坏了,小贝壳们稀里哗啦地砸在地上。
海愿看着这一幕,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海晏的大哭声打断。
海晏的娘亲听到声音也出来了,她没有走过来,因为她知道要留时间给他们父子。
海晏发泄似地丢着东西,海愿看着他的动作,想要阻止却不敢。
海晏边哭边喊:“你越来越忙,连我学到哪里都不知道!”
“每次都要迟到!我讨厌你!”
“你管这么多大事,却不管家里的小事,你知不道,娘亲她一个人照顾家里有多累!”
“回家关起门来就睡觉,第二天又早早出海,你怎么这么拼命!”
海晏站着指责蹲着的海愿,看起来他才是父亲,海愿是甘愿低头受教的孩子。
“你知不知道,我和娘亲看着你筋疲力尽地回来是什么感觉?我们想叫你休息!休息!可是你会听吗?你个捕鱼狂!”
“我们才是你的家人,可是你却让我们守家,自己去出海捕鱼!这几年,我和娘亲相依为命,就像家里没有第三个人!”
海晏一边喊一边攥紧了海愿的袖子,等他松开手时,海愿的袖子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了。
“是我的错,我没能做个好父亲。”
海愿一直低着头,心里被愧疚淹没。
海晏狠狠地擦了擦眼泪水,用看陌生人的眼神对海愿喊:
“我知道的,我等不到我爹的,因为我爹是白牡丹一族的族长,我必须得牺牲自己去成全他的工作。”
“我该怪谁呢?怪他总是迟到?还是怪我没有长大,没有办法陪他出海?为他分担?”
海晏的娘亲终于开口了,她的话是对海晏说的:“每个年龄都有每个年龄要做的事,为什么要催着自己长大呢?”
海晏对娘亲可凶不起来,他继续看向自己的爹,语气里是毫不收敛的怒气:
“为什么!为什么你每次都这么晚才回家!你知不知道我和娘亲都在担心你!”
“为什么!为什么你回来倒头就睡,一句话也不跟我们说!”
“为什么!为什么中秋夜你也不回来?不回来吃我们做的月饼?只给我们带回来腥腥的鱼?我告诉你,我和娘亲都吃腻了!我们不要鱼,我要爹,娘亲要她的夫君!”
海晏心里的不满在快速地逼近海愿,海愿被逼得毫无退路,心中的后悔与自责让他蹲不稳,失神地往后一坐。
海晏却不放过他,他用和海愿有八分相似的脸看着他,眼里的失望十分浓郁,他怒喊:
“我不要你了,我不要你这个爹了!”
“我不要你陪我了,我不要你教我读书了!”
海愿听到这里脸上表露出极度的失望,他已经不知该说什么了,只是看着海晏。
看着他的眼泪,看着他对自己有多么失望。
海晏喊完后偏头,看见镜中自己狰狞的脸,还有满脸的泪水。
……
海晏发完脾气就睡了,等他醒来时,发现自己在海愿的怀抱。
他还没有走,真是难得。
海晏赌气地推开他,打算去帮娘亲做家务。
海愿却拉住他,对他说:“阿宴,跟我说说话。”
“我不想跟你说话。”海晏说完就甩开他的手,自己离开了。
海愿想要追上去,却被自己的妻子拦下:“别去,阿宴现在正是敏感的时候,越是靠近他越是抵触,让他自己玩一会吧。”
海愿看着海晏离开的背影,语气沉重:“没有想到,为人夫,为人父后的我是如此地不合格。”
……
待补
对家人团圆的渴望,就这样随着那些年的经历,深深地种在了海晏的心里。
可偏偏,他在颠沛流离中成长,经历过的风波比宴海上的还要大。
宴海风波之后,海晏和他娘亲牵着手逃出了白牡丹一族。
这是海晏第一次见到外面的世界,却是以和娘亲逃难的方式。
他根本来不及做心理准备,甚至来不及彷徨,就被命运推着走出去。
哪怕走不稳,哪怕很害怕,都没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