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先生是谁?”南殊从未听他提起。
“嘘。”沈承昱将食指放在唇边,不让她问似的。
“算了。”南殊抬手示意搬箱的人,“我也不想知道。”说着,便带他们向正房走去。
“你去哪?”沈承昱快步上前,拉住南殊的腕。
“我们不去主屋住吗?”她本想把行李搬到那儿去。
“我父母住过。”沈承昱皱眉摇头,“会不会有点......”嘴唇抿了又松,把“不吉利”三个字推回肚里。
南殊愣了半天,才看懂他的意思。弯腰笑了一下,又迅速收拢。把手里的包往沈承昱怀里一推,嗔道:“那你说,我们住哪儿?”
沈承昱迟疑片刻,对佣人道:“搬到我从前的院子吧。”听吩咐,几位年长些的立即站出队伍,领着众人过去。
东西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南殊指挥下来,两个小时也就安顿好了。
众人退下,屋内便只剩下夫妻二人。
“眼熟,好像来过似的。”南殊抚过床门板牙左右的两只仙鹤,赞道,“好看。琴瑟友之?”
沈承昱点头,走到南殊身侧:“这床可是好多年了,比我父亲的年龄都大。”
“真的吗?”南殊惊奇,在屋子里边逛边问,“这宅子是什么时候建的?”
“不是沈家建的。”沈承昱跟随她的步子转圈,“依我父亲所言,沈家人是得了封赏,咸丰年间就搬进来了。”
“你是哪年出生?你是光绪.......”她猝然转头,叫沈承昱险些来不及停下步子,“光绪多少年?”
“我的生辰,你都不放在心上?”沈承昱沉下脸色。
南殊不以为意,伸出手指在他面前比划:“三十三?三十四?”
“别猜了。”他一把拢起她的手指,“都不是。”
“我只记得公历年了。也不能怪我不是?”她这才想起解释。
“什么公历年份,你就是在找借口。”沈承昱不依不饶,手上攥得更重。
“我在租界,从生下来就用公历了嘛。”南殊嘴上撒娇,手上却一刻不停地用劲儿。手腕向下一挣,终于脱离了他束缚的力道。
“我是民国生的。”南殊晃动手腕,小声嘟囔,“谁像你,清朝人。”
“什么?”沈承昱没听清楚。
“没什么!”她灵巧转身,躲过他的胳膊随手拿起相框,“诶?这是你吗?”这一声惊叹太过刻意,连南殊自己都没忍住笑。
沈承昱措手不及,实在不知道该接点儿什么。
南殊咳嗽几声,试图断掉气氛中的尴尬:“这是布鲁塞尔市政厅吗?”
沈承昱顺势拿过相框,一打眼便认了出来:“对。”
“这时候你多大?”南殊翻过相框,摸上背面的锁,“能拿出来吗?”
“十三岁。”沈承昱将其接过,旋开锁扣,取出相纸递给南殊。
算算时间,这张照片有年头了。但边角干净,存得极好。
沈承昱站在广场中间,后面哥特式的尖塔高耸,灰白石墙层层叠叠,雕花密密匝匝地攀附其上。
南殊举起照片比在他的脸侧。
那时的他的头发比现在略长,被风轻轻吹乱几许,柔软地覆在额前。骨相轮廓分明,眉眼不似如今锋利,眸中的神色敛着。
“羊羔似的。”南殊笑说,“你小时候真是可爱。”
沈承昱自她的身后将人圈住,唇边贴了贴她的额角:“那现在呢?”
“现在?”南殊挑眉,撇嘴摇头,“不太行。”说罢,便继续看他小时候了。
照片里,他肩头披着一件大衣。内里衬着利落的西服套装。没有繁杂的纹样与饰品点缀,倒像是校服一样。
“你还在这里读过书呢?”南殊问他。
“我中学一直在这儿。你不记得了?”沈承昱皱起眉头,“你小时候还调侃过我。”
南殊思索,还是摇头:“不记得了。”
“就在这个院里。”沈承昱指向门口,声音有些急了。
“不记得。”她靠在桌边,一手拿着照片,一手勾住沈承昱的小指,随口解释,“我妈妈去世之后,小时候的好多事情,我都记不起了。”
沈承昱顺着小指上的温度牵过南殊的手,安慰的话卡在喉里。正想如何出口,就看见她手腕一翻,把照片翻了个面。
“Aimer, c’est agir.”
上面一行法文花体搁在正中。南殊就算再不熟悉这门语言,也认得出这经典一句。
沈承昱伸手想夺,却抓了个空。
“爱,是行动。”南殊扇动照片,语调玩味,“这么小就读雨果了?沈先生真是博学多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