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音的婚事办妥之后,宋璇漪便片刻不停地开始收拾箱笼。
褚衡仁站在廊下,单手抱着女儿,眼看东西流水似地送上轿车。
佣人络绎不绝,惹人眼晕。他索性低头,颠了颠怀里的南殊道:“想父亲了就说。父亲派人,接你们回来。”
南殊两只手都没抱在他的身上,闻声愣住,随即拼命挣脱了褚衡仁的怀抱。
待双脚落地,她立刻向前跑了两步,与父亲拉开距离,吼道:“我不回来了!”
说完,便扔下褚衡仁自己钻进了车里。
南殊亲眼看见,他向在地啜泣的母亲远远丢来一句冷语,而后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好像她不是他万般求娶才得来的妻子,而是一只精雕银器。他倒空了里面的金银珠宝,又让其沾水生锈。看其成色愈发灰蒙,就再也没了捧起来摆放的价值。
南殊才不要这样的人做她的家。
气愤之余,她还不忘打开车门,把正在门口踌躇的南峤一并拉进轿厢。
隔着窗子,南殊远远瞧见妈妈拎着丝绒小包走下台阶。刚想开门,却见她停住了脚步。
南殊把脸贴在窗上想要看个清楚。
只见宋璇漪回头,冷脸与褚衡仁说了什么,随后转身,脚步极缓地走到车旁。
她伸手,却迟迟没有拉动门把。
南殊以为是外面的门把出了问题,便从里面打开车门,拉妈妈上来。
几辆车子开出褚公馆的大门,一路畅通无阻,在火车站停了下来。
宋璇漪熟练地掏出钞票递进侍应生手里,行李便跟随他们母子三人一同走进车厢。
包厢里面清净。南峤刚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拉开窗帘。奈何只看见对面站台上人挤着人,根本没有他想看的山林美景。
他便闷闷地坐去床上,等火车开。
侍应生端咖啡时还带了桃花酥来,南殊和南峤一起分着吃了,还剩下几块留在盘里。
不知不觉,列车就动了起来。
南殊嘴上的碎渣还没擦拭干净,就被妈妈手里的银色勺子引去注意。
她踮起脚尖,蹭到宋璇漪身旁:“妈妈,我能喝这个吗?”伸出食指,指了指瓷杯中正随着勺子摆动的棕色。
“小孩子不能喝咖啡哦。”宋璇漪扯出笑意,摸上女儿的头。
南殊低头,不悦地嘟起嘴来。
宋璇漪看了看杯子,又看了看把脸嘟成包子的女儿,笑意渐深。
趁南殊不注意,盛起一小勺便怼进了她的嘴里。
南殊被苦得直吐舌头,眼泪汪汪:“妈妈,它坏了。”
“这是苦东西。阿殊要长大了才可以吃。”宋璇漪将南殊抱起放在自己腿上,用鼻尖亲昵地蹭了蹭她的鬓角。
南殊皱紧眉头,刚要说话,就被另一道吵嚷的童声打断。
“妈妈您看!有小羊!”南峤指向窗外,绿草上白花花的一片。
宋璇漪起身走到儿子身边,蹲身笑道:“阿峤喜欢小羊吗?”
“喜欢。”褚南峤连连点头。
“那到了那边,妈妈给你买一只小羊养在家里。”
“可以吗?”南峤吸了吸下唇。
“可以呀。”宋璇漪轻轻掐起他的脸蛋,“在妈妈的家里,你们想做什么都可以。”
南峤听完,却没显得有多高兴。皱起眉头想了一会儿,转身扑到窗边:“那我不要小羊了。”说完,又全神贯注地看起车窗外的风景。
宋璇漪没再打扰。只在搬进璇畅居后不久,牵了只羊羔来到褚南峤门前。
教书师傅刚走,南殊和南峤在回房间的路上还吵个不停。宋璇漪远远听着,两人像是在吵谁学得更好。看见妈妈坐在门前,都争着抢着扑上前去撒娇,谁也没瞧见站在门口的小白羊羔。
“好了好了。”宋璇漪一手一个,轻拍孩子的背道,“去,看妈妈送给你们的礼物。”
南殊一动不动,依旧拱在她的怀里。倒是褚南峤一听见有礼物可拿,立刻迫不及待地顺着妈妈眼神的方向看去。
小羊站在门扇与门槛的夹角之间,这会儿也抻长脖子看着南峤。
他踮脚跑上前去,刚要抱它,羊羔却向后退出两步跑了。
南峤停在门里,只见它四条腿来回蹬着,一溜烟就跑出几米。走到一半,又转过身来,歪着脖子看他。
“回来回来!”南峤急得跨出门槛向羊招手。
小羊动了动耳朵,眼睛明亮,能听懂话似的。只垂头闻了几下地面,就又顺着石头缝走了回来。
这回南峤不敢妄动。屏住呼吸等羊羔走回脚边,这才小心翼翼蹲下,侧过脖子看它的眼。
“你看它在吃草呢。”南殊不知什么时候也凑了上来。
小羊舔着石头缝里的几根草芽,嘴边沾上许多灰土。
南殊吸了吸鼻子,一点淡淡的、有些刺鼻的味道钻进鼻腔。叫她嫌弃撇嘴:“它都不是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