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气氛僵成什么样子,南殊也没打算主动开导于他。
她今日做到这个地步,无愧于心,也觉得自己配得上一句实打实的真相。
“他是我表兄的儿子。按照辈分,该是我母亲的侄孙。”
他的话绕了一圈,仍旧没能说出那孩子与他的关系。
又或许是实在讲不清楚。
“那他的生母是?”南殊追问。
“你见过的。”
如此一来,那就是他二妈的亲生孩子了。
南殊皱起眉头,尽力想清楚里面的关系:“那就是你的表哥,和你父亲的姨太太?”说完,她屏住呼吸,盯上沈承昱的脸。
只见他合眼,缓缓点了点头。
南殊一下便从床上坐了起来,被子从肩头滑落:“那他们是怎么认识的?母亲知道吗?”
“她,以前也是个大家闺秀来着,后来家道中落,沦落进了戏院。”沈承昱拉过南殊的腕,让她重新靠回自己身上,借她身上的热意去缓喉中的凉,“那年我和表兄休假回国,舅父设宴,请了她的戏班子。我表兄点她唱荔镜记,到鸾凤双栖那一句,他竟当场掉了泪。”
沈承昱骤然顿住,扶额,仿若陷入思索。
南殊急急追问:“那她怎么成了你父亲的人?”
沈承昱回过神来,轻抚她的身子,绸衣在掌间微微滑动。他抬手示意南殊别急,她便想得更多了。
这样的关系,无论结局为何,都足够全家上下蒙羞一生了。
但真相,远没有她想的那么复杂:“我表兄喜欢她,但舅父看不上她戏子的出身,就找到我母亲商议。母亲想见见这姑娘的样子,于是请她来家里唱单弦。我父亲偶然听见唱声夸了几句,舅父便顺势撮合,母亲也跟着应了下来。”
南殊还真想不到,沈承昱的母亲竟是如此旧派的人。听完,只叹自己的母亲辛苦。
她要是也能活得这般通透释然,或许,就不会那么年轻就自尽而亡了。
可沈承昱接下来的话,才更叫唏嘘:“那几年战事刚熄,表兄以帮忙打理家族事务为由屡屡回京,每次都说顺路,来沈家看望我的母亲。再后来,就有了那个孩子。”
听他的嗓音逐渐低哑,南殊看床头的杯子里有水,想端给他润喉。
触到杯壁发现是冷的,于是下床准备添些热水,却被沈承昱拉住衣袖。
身边的空落不是一口温水就能补的。要是南殊会走,他宁愿喝凉的。
只接过杯子抿了一口,就继续说道:“有心人道破此事,我父亲大发雷霆,决意发卖他们母子。我母亲跪地求他不成,反改威胁,称要道破此事让他颜面尽失,我父亲这才作罢。但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与我母亲有过半句闲言。”
沈承昱垂头,声音被压在喉中。
“没几年,她就病逝了。”
与丈夫离心,抑郁而终。这副心病沉重的样子,倒是像极了她的儿子。
“为什么当年不告诉我?”南殊垂下眼皮,遮住眸中的泪意,“没有把我当亲人?没有把我当家人?”话说得狠,可人还是紧紧贴着他的胸口。
听他的心跳一声接着一声,引出叹息,低声道:“对不起。”
南殊咬唇,轻轻打了一下他的肩膀:“你就不能编个理由,骗骗我吗?”
“我不想跟你在一起还要措词周旋。”
要真想说服谁或是骗过谁,沈承昱有千万种说辞等着。但面对南殊,他不想,也不忍心再说半句虚言。
“好吧。”她欣然接受了这句话,又想起新的问题,“你的表兄,他还在北平吗?”
“他......”沈承昱愣了愣,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
半晌过后,南殊已经昏昏欲睡,他才道:“你还记得吗?那年你在苏州病了,我到你的房间去,说起有关一位吴姓参赞的新闻。”
南殊低低嗯了一声,好似想起来是有这么一回事。她那时还调侃他,说他大老远回来,就是来和自己结婚的。
南殊睁大眼睛,看向天花板的灰色,嘴角刚刚扬起,沈承昱就先开了口:“他就是我的表兄。”
话音刚落,南殊的身子便紧了一分。
她原本还想和沈承昱忆两句那天的趣事,这样一来,她就也没心思再玩笑了。
忧心问道:“所以他当年出事,才叫你那样颓然?”
“是。”沈承昱撑起身子,轻轻吻了吻南殊的发顶,“而且要不是他,我们或许,就不会相见。”
他的事情,竟还和他们二人有关?
南殊不解地抬头看他:“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