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野瞳孔地震,整个人彻底懵了。
不是不是不是!别啊!!
他只顾着自己躲大招,怎么把任务NPC给忘了!!
这NPC也真是的,怪物都开大招了,怎么都不机灵一点躲起来,还傻愣在原地等死。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万种崩盘结局,疯狂暗骂:
完犊子了!
这种剧情关键NPC绝对是一次性的,死了铁定不复活!
任务目标没了,剧情锁死,Boss打了也白打。
这副本直接废了是吧?!
什么顶级坐牢剧情啊!
更糟的是,地面的爆炸余波红圈,判定还未完全消散。
他刚才避险的角落距离过近,残留的伤害区域蔓延过来,自己的像素小人不慎踏入余波红圈!
持续伤害瞬间触发,HP数值一格一格缓慢往下掉。
顾不上心疼血量、顾不上吐槽机制。
牧野立刻按住瞬移键,操控掉血的角色,不顾一切朝着NPC倒地的方向疯狂狂奔,抱着最后一丝补救的希望冲刺而去。
*
冰冷的腥甜缓缓漫满喉间,细碎的血丝顺着苍白的唇角无声溢落,顺着下颌线条静静滑落。
蓝发美人抬起纤长惨白的手指,轻轻抵在唇上,却根本压不住胸腔翻涌的剧痛。
一阵又一阵剧烈的咳嗽撕扯着他残破的躯体,每一次震颤,都让骨头缝里渗着刺骨的钝痛。
方才牛头人异怪毫无预兆的重击,如同山岳倾覆,狠狠砸碎了他所有防御,蛮横的蛮力穿透皮肉、震裂骨血。
他单薄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微微痉挛、瑟瑟颤抖,像深秋枝头摇摇欲坠的残叶,风一吹,便会彻底零落。
这具躯体早已脆薄到了极致,宛如一张被反复揉搓、反复撕裂的素白残纸,千疮百孔,支离破碎。
毫无血色的清冷面容,在彻骨的剧痛中微微蹙起、轻轻扭曲,没有凄厉的挣扎,只有濒临寂灭的隐忍与荒芜。
他的呼吸细若游丝,微弱得几乎听不见,胸口起伏浅淡又缓慢,仿佛下一秒,这缕飘摇的生机就会彻底断绝、消散在这片死寂的林地。
一双澄澈的蓝眸早已褪去所有光亮,只剩一片空洞的麻木与沉到底的绝望。
眼底清清冷冷,空空落落,盛不起分毫生机,只剩无尽往复的荒芜。
朦胧涣散的视线尽头,一道熟悉的黑影冲破林间雾霭,不顾一切朝着他的方向狂奔而来。
是那个身披厚重兜帽斗篷的怪人。
第三次了。
在这场无休止、逃不脱的濒死幻梦轮回里,这是他第三次清清楚楚、完完整整地看见这一幕。
混沌破碎的记忆早已被无数次死亡冲刷得七零八落,前尘过往、数次轮回的细节尽数模糊,像蒙了一层化不开的冷雾,怎么都抓不住。
可唯独这一袭沉暗的斗篷、这道孤绝奔赴的背影,死死烙印在他残存的意识深处,清晰得刻骨铭心。
他记不清轮回的始末,记不清每一次厮杀的细节,却清清楚楚记得——
每一次结局,无一例外。
无论过程如何挣扎、如何改变、如何规避,最终的尽头永远一样。
他会倒在这里,会被那头疯魔扭曲的牛头人异怪撕碎、吞噬、吞入腹中,尸骨无存。
心底漫起一片冰凉的茫然与自嘲。
明明每一次迎战的走位都不一样,每一次规避的招式都不相同,每一次拼死的抵抗都截然不同。
变数万千,挣扎万千,徒劳万千。
可宿命从不会偏移分毫。
过程千差万别,结局永远殊途同归。
他不明白,也快要懒得去明白。
既然每一次重来都是一模一样的陨落,既然拼尽所有努力都逃不过被吞噬的结局。
那这场毫无意义的挑战、这场无尽的轮回,到底有什么坚持的必要?
视线牢牢锁着那道奔来的斗篷身影,他看着对方明明早已躲开牛头人的绝杀范围。
明明已经挣脱了死地、拥有了唯一的逃生机会,却依旧义无反顾,折返奔回这片必死的战场。
只为救他这个注定要死、注定留不住的将死之人。
极致的荒谬,极致的愚钝,极致的徒劳。
剧烈的疼痛还在四肢百骸疯狂窜动,碾碎他最后的生机。
他忽然低低笑了起来,笑声清浅、破碎,轻飘飘的,带着看透轮回的凉薄与自嘲。
细碎的笑声混着剧烈的咳呛,断断续续,零落不堪。
“呵呵……哈……咳咳……”
一边是骨骼寸断的剧痛,一边是眼底死寂的笑意。
他空洞的眼眸落满荒芜,轻声呢喃,字句轻得像风,冷得刺骨:
“真是个烂好人……”
“这个吃人、不讲情理的残酷世道……烂好人,从来都活不久的。”
话音落,眼底最后一点微光彻底熄灭,只剩无边无际的空茫与清冷。
就在他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刹那,一道黑影俯身而至。
身披沉暗斗篷的来人,不顾自身重创,俯身稳稳将他残破冰凉的躯体横抱入怀。
斗篷宽大的衣料裹住他遍体鳞伤的身子,带着一丝微薄、滚烫的体温。
可蓝发美人清晰地感受到,抱着他的人同样身负重伤。
牛头人方才的余震重击早已重创其内脏,温热的血色不断从斗篷人隐忍的唇角溢出,顺着下颌滴落,染暗衣襟。
他痛得身躯微颤,呼吸紊乱,却自始至终双臂紧绷,死死稳稳抱着怀中之人,半分不肯松懈、半分不肯撒手。
身后,牛头人狂暴的追击声响越来越近,震得林地簌簌落尘,杀机滔天。
斗篷人忍着内伤剧痛,转身不顾一切向着幽深漆黑的森林深处狂奔逃窜,以一己之躯,为怀中濒死之人遮挡所有风雪与杀局。
蓝发美人静静靠在他滚烫却虚弱的怀里,残碎的意识起了一层又一层清冷的困惑与酸涩。
为什么不放手?
只要轻轻松开手臂,只要抛下他这个毫无用处、濒临死亡的累赘。
只要将他留在原地,做拖住怪物的诱饵。
眼前这个人,本可以安然脱身,彻底逃离这场无解的死局,抓住那唯一的生机。
这么难得、这么奢侈的逃生机会。
这么简单、就能活命的选择。
为什么要固执地、白白浪费?
他望着兜帽下模糊不清的侧脸,心底盛满轮回往复的疲惫、清冷与无解的悲悯。
在濒死的寂静里,一遍遍地无声追问——
为什么不放手?
为什么,非要陪着他,困死在这无尽的绝望轮回里?
幽深的中古黑林终年被不散的阴翳笼罩,湿冷的雾气缠绕着枯朽的古木,腐叶、死水与魔物与生俱来的腥膻浊气死死凝滞在空气里,压得人呼吸发僵。
整片土地仿佛被古老的恶咒永久封存,死寂又暴戾。
斗篷人抱着他踉跄奔逃的步伐尚未稳住,身后狂暴的破风声骤然炸响。
那头牛头畸变魔物旋动巨斧,漆黑斧刃裹挟着撕裂空气的劲风,带着野蛮可怖的魔物之力横扫而来。
厚重的像素斧风狠狠劈砸在斗篷人的脊背之上!
噗嗤——
沉闷的皮肉撕裂声隐在风声里。
坚韧的黑斗篷瞬间被斧风割裂,脊背皮肉硬生生被蛮力撕开重创。
斗篷人身形剧烈一僵,压抑的闷哼卡在喉间,极致的内伤剧痛席卷全身。
下一瞬,一口滚烫的猩红鲜血不受控制喷涌而出,细碎的血珠飞溅,尽数落在怀中蓝发美人苍白清冷的脸颊、纤长的睫毛与莹白的下颌之上。
温热、黏稠,带着一种极致诡异、蛊惑人心的异香。
蓝发美人猝不及防,轻轻眨了眨眼。
濒死的剧痛、轮回的麻木尽数,在这一刻,被这缕异香击碎。
他怔怔僵在原地,空洞的蓝眸微微颤动,大脑一片空白。
下一秒,他全身冰冷的血液骤然诡异地沸腾起来。
原本沉寂死寂的血脉疯狂躁动、灼烧发烫,浑身破败的伤势仿佛都被这股奇异的悸动盖过。
那滴落于肌肤的血色气息绝非凡人之血,清冽又妖异,带着致命的诱惑力,丝丝缕缕钻进他的鼻腔、浸透他的神魂,勾得他心神震颤,无法自控。
脑海深处,骤然响起一道低哑蛊惑的低语,缠缠绵绵,蛊惑沉沦。
舔上去。
尝一口。
不受理智控制的本能疯狂翻涌,他微微仰头,视线死死锁着斗篷人被血色浸染的下半张侧脸,目光偏执又诡异,心底生出近乎疯狂的渴求——
只想凑近那染血的唇角,舔舐那缕滚烫的血味。
可命运的残忍从不会给他半分沉溺的机会。
魔物旋斧的余劲狂暴无比,狠狠震开相拥的两人。
一股巨力骤然从外侧炸开,蓝发美人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直接从斗篷人的怀中狠狠甩出。
轻盈残破的身躯如同断线的人偶,在阴冷的林风中腾空滚落,重重砸在粗壮古老的巨树干之上!
“额呃呃——”
沉闷刺骨的撞击声,在林间炸开回响。
粗糙坚硬的树干狠狠撞上他本就碎裂的胸腔,剧痛刹那席卷四肢百骸,浑身骨骼仿佛接连错位、崩裂开来。
蓝发美人身躯不受控制地剧烈震颤、痉挛,视野骤然黑白交织,一层层暗沉、撕裂、蒙上浑浊的虚影。
猛烈的震荡夺走了他的视力与全部力气,天旋地转的昏茫感,一口口吞噬着残存的神志。
他无力地微微晃着头,沉重的眼皮反复翕合、垂落,拼着最后一点本能挣扎抬眼。
仅仅这一眼,他仅剩的气息,骤然冻结。
不远处的林地中央,那头狰狞狂暴的牛头魔物,粗砺巨大的像素手掌死死攥住斗篷人的手臂,蛮横、粗暴、毫无怜惜。
那个方才不惜舍命护他、带他逃离死地的斗篷怪人,被硬生生高高吊在半空。
宽大破败的斗篷人无力垂落,身姿松弛死寂,再无半分挣扎的力气。
他像一件被随意丢弃、肆意摆弄的破旧傀儡,安静悬在魔物的掌心,毫无生气,任人宰割。
没有反抗,没有挣扎,仅剩全然的无力与破败。
下一瞬,魔物暴戾的力道骤然收紧,野蛮的撕扯之力轰然爆发。
新一轮残忍的屠戮,在他眼前,再度上演。
蓝发美人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澄澈的蓝色瞳孔骤然紧缩成一点极致的惊恐,眼底彻底映出一场地狱般的屠戮。
上一秒还将他护在怀里、以身挡下所有伤害的斗篷人,此刻已然落入牛头畸变魔物的掌控之中。
这头诞生于黑暗林地的魔物不懂怜悯,唯有原始蛮荒的嗜血本能,粗壮带茧的巨掌死死扣住斗篷人残破的身躯,蛮力迸发,硬生生将人的皮肉、筋膜、肌理暴力撕扯剥离。
一块一块鲜活的血肉被野蛮扯落,断裂的肌理连着细碎血筋,淋漓下坠,场面诡谲又暴虐,生理性的反胃与寒意死死攥住蓝发美人的五脏六腑。
死寂的密林里,突兀炸响嘎嘣一声清脆刺骨的骨裂声。
魔物粗钝的獠牙精准咬合在斗篷人的腕骨关节处,坚硬的人类骨骼被瞬间连根咬断。
断骨带着鲜红的骨髓与肉丝,被它直接卷入宽阔的口腔,粗砺的臼齿反复碾压、研磨,将坚硬的骨块碾成细碎粉末,混着温热的血肉在喉间辗转。
牛头人身异怪齿缝间还卡着未咽净的骨渣与血水,嗜血的欲望已经再次升腾。
牛头人身异怪粗厚的舌头漫不经心舔过鲜血淋漓的嘴角,猩红竖瞳钉死怀里无力挣扎的破烂娃娃斗篷人,它暴虐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牛头人身异怪头颅骤然压低,尖牙狠狠扎进斗篷人的上身。
破旧的斗篷、皮肉、经脉一并被獠牙撕开扯碎,大块温热的血肉被卷进嘴中,反复啃噬碾磨。
暴力的撕扯之下,斗篷人的躯体彻底崩坏,半截身躯空洞残破,温热的肠脏、内脏毫无保留地外翻垂落,软腻黏濡的脏器挂在残破的骨茬之上,顺着躯体缓缓滴落黏稠的血水,在阴冷的雾气里漾开极致阴森的画面。
源源不断的温热鲜血顺着魔物牛头人身异怪的指缝、斗篷人残破的残躯汩汩流淌,浸透脚下发黑的腐殖土,将干裂的泥地染成暗沉的猩红。
牛头魔物近乎痴迷地伏低庞大的身躯,粗壮的长舌一遍遍地反复舔舐地面的血洼,滚烫的血水混着它腥臭的涎水层层交叠、覆盖,它不厌其烦地舔舐每一寸染血的土地,将每一滴鲜活的人血尽数吸食干净,不肯浪费半分生灵血气。
待地面血渍被舔舐得干干净净,牛头人身魔物的嗜血狂欲依旧没有褪去。
它诡异扭曲的下颌开始违背生物常理地扩张、拉伸,嘴腔撑得极大,足以容纳整个人体。
伴随着骨骼错位的轻响,它一口将斗篷人仅剩的一节半残破躯体完整吞入硕大的口中。
獠牙骤然收紧,狠狠咬合碾压头颅,清脆又黏腻的头骨爆浆声轰然响起,浓稠的脑浆、血水混杂着碎骨在它口腔里肆意迸发、搅动。
魔物贪婪地咀嚼碾磨,喉间滚动着满足又暴戾的低沉呼噜声,沉溺在这场专属于黑暗魔物的饕餮盛宴里,每一次咬合,都带着摧毁一切生灵的野蛮恶意。
漫天腥臭的巨大阴影骤然倾覆而下,将失神僵立的蓝发美人彻底笼罩。
混杂着血腥、腐臭与脏器味的狂风扑面而来,魔物还未闭合的、染满血肉的巨口猛地咬合。
转瞬之间,刺骨的剧痛席卷全身,清晰的颈骨断裂声在脑海中无限放大。
仿若黑洞的无尽痛楚吞噬神魂,全身血液疯狂朝着致命的脖颈创口奔涌坍塌,温热的血水从魔物细密的獠牙缝隙中肆意喷溅。
他的视野飞速碎裂、暗沉,意识在极致的撕裂痛苦中彻底沉沦,坠入无边黑暗。
不知度过多久死寂的沉沦。
蓝发美人猛地惊醒,骤然睁眼。
入目依旧是幽深雾锁的中古古林,枯木阴森,阴雾沉沉,赫然是他初次踏入这片诅咒之地、遭遇牛头魔物的最初瞬间。
耳畔嗡嗡轰鸣,方才骨裂、咀嚼、血肉碾磨的诡异声响残留在听觉深处,真切刺骨,挥之不去。
他浑身剧烈战栗,连灵魂都在瑟瑟发抖,颤抖着抬起纤细苍白的指尖,轻轻抚上自己光洁完好的脖颈。
没有伤口,没有血痕,骨骼完好无损。
方才那场惨烈的死亡与屠戮,仿佛只是一场虚妄的梦魇。
可那深入神魂的恐惧、那血肉淋漓的画面、那轮回往复的绝望,真实得无可辩驳。
又是这样。
又是一模一样的开端,一模一样的过程,一模一样的惨烈终局。
无尽往复的梦魇,无尽闭环的宿命,无尽挣脱不得的绝望。
这片被黑暗魔法诅咒的林地,困住了他的神魂。
让他一遍遍目睹斗篷人为他血肉尽碎、被魔物吞噬殆尽,再一遍遍亲身奔赴死亡。
永无终止,永无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