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怿很认真地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过伤心以至于开始精神失常了。
可是此时,脑子里流水一样哗啦哗啦冒出来的这些东西,就是给他一种可以确信的感受。
仿佛他原本就知道。
见鬼了!
好吧,自己就是鬼。
他崩溃地揉揉脸,挪一挪位置,紧贴墙壁盘腿而坐,心中默念着清心咒。
脑袋放空,乱七八糟的信息没有再跳出来。
静坐了一会儿,心绪渐平,就是……总感觉背部有点硌。
陆一鸣的床位上,他安装的床帘是四片式的,就是顶部加四面全遮挡,包括靠墙的那面。
白怿好奇地伸手摸了摸,隔着薄薄一层布,中间确实有一块长方形的凸起。
像是……书本之类的东西。
于是白怿掏啊掏,把塞进床边缝隙里的那片帘子全都掏出来,然后小心地揭开。
墙上用魔术贴粘着一本米黄色布面日记本,上面画了一颗小小的黑色爱心。
白怿凑近了看,发现这颗小爱心原本是红色的,后来才被人用水笔涂黑。
他想把它取下来,可上手刚一扒拉,魔术贴就发出“滋——”的声音。
吓得白怿赶忙顿住,机敏地竖起耳朵,瞪着眼睛仔细观察。
没发现有什么动静。
于是他贴在墙边,一点一点抠,费了十来分钟才把这玩意抠下来。
刚抠下来就后悔了,其实他直接趴那看也行……
暗自叹一口气,打开日记本。
[×6年8月27日,晴。
来大学报道的第一天,是爸妈精挑细选的学校,可惜专业没能让他们满意,来之前他们几番懊恼,但我很高兴,因为是我修改的志愿。
接下来,会有崭新的生活吗?]
[×6年8月29日,晴。
我有三个室友,两个咋咋呼呼只知道打游戏,一个每天木桩一样戳在那,很烦,不喜欢这个寝室。]
[×6年9月3日,晴。
军训快累死了,还要帮同学取快递,他自己没长手吗?晃了下好像是个杯子之类的,手滑替他摔了一下,希望能摔坏。]
……
白怿翻了几页,眉头皱成一座小山峰,这什么啊!?
翻来覆去确认,从署名,从室友介绍,无一不透露出这确实是陆一鸣的日记本。
可是这个陆一鸣,和他之前翻手机看到的形象完全不同啊!
白怿满头浆糊地把日记往后翻,同时在手机上搜索聊天记录,试图找到他们对于同一件事情的描述。
[×8年9月10日,雨。
保研名单出了,没有我。没跟家里说,不想说,他们会爆炸吧?
每一天都在为绩点努力,结果呢?结果除了证明我很废物以外什么意义都没有。×××凭什么可以排在我前面?明明每天都抱着他的女朋友在小树林谈恋爱,还在外面开房,原来所谓精心挑选的人才就是这副样子?满脑子龌龊心思!
不打算考研了,不屑与他们混为一谈。]
就在同一天,白怿在手机上查到了陆一鸣与那个×××的聊天记录。
陆一鸣:[我刚在保研名单上看到你的名字了!恭喜你啊!我就说你肯定能行的!]
×××:[谢谢你!不过你怎么没上啊?你那么优秀!]
陆一鸣:[没事,我本来也无所谓,这学期没怎么管学分之类的,我也不想读研。]
×××:[这样啊!难怪,不管怎么说,祝你能得偿所愿!]
陆一鸣:[谢谢啦!]
满头黑线的白怿不可置信地又翻了几篇,也是如此。
这本日记就像是他的负面情绪垃圾桶,里面记录的一切都充斥着孤独、彷徨、嫉妒、诋毁……
陆一鸣好似有两张面庞,一张拿出来示人,一张藏起来低语。
宁静的夜里,白怿耐着性子一页一页翻过去。
好在陆一鸣也不是每天都记,大学期间零零散散记了大半本而已。
这些文字中,不乏对宋远的描述,比如:
[×6年9月6日,阴。
李章文和杨程总是在一起打游戏,我真不愿与他们为伍。只好多与宋远相处,他很没意思,但好在话少,心思也少,关系不用费力维持。]
[×6年11月2日,阴。
和室友去吃路边烧烤,太咸了,味道一般。宋远买了根雪糕,我不过就是尝了一口,他就把整根都送给我了,很嫌弃吗?笑死,洁癖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