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来哥哥,”叶小天死死攥住展青来的手,他缩瑟在角落,低声问,“我们去哪儿?”
展青来:“北京,国内目前只能是北京。”
哦,都能叫哥哥的关系了。
裴少爷面无表情,纡尊降贵地坐在他们后面,鸭舌帽压得极低。
总有些时刻,人会原路折返。
但裴绛之也没想到,落地四川不到一小时,自己就又坐上了飞回北京的航班,甚至还是经济舱。
叶小天:“我不会再见到陆争哥哥了吗。”
“嗯,”展青来低头将手机关机,“看缘分吧。”
只不过,孽缘最好不要再有了。
叶小天:“信舟哥哥不和我们一起吗?”
展青来:“已经麻烦他很多了,不牵连他。”
裴绛之更麻了。
哦,原来南城还有个可以麻烦的好哥哥。
叶小天小声:“可是,可是陆争哥哥他说好要和我解释的……还有、还有我妈妈……”
知晓后续一切发展的展青来:“你妈妈的事,最后不会有什么问题,至于他,我建议你最好别信。”
不等裴绛之再细想这段话,他就听见了身侧微微嗤笑的气音,低而浅,不是靠近的人极难听见,裴绛之侧面看去,是年纪约莫和自己差不多大小的少年。
少年戴着口罩,眼型柔长,眉峰顺遂,阖该是友善的相貌,眼神却太亮太凉,看上去很让裴绛之不舒服。
注意到裴绛之的目光,他侧目过来,弯眸轻笑,神情带动眼睑,半遮住瞳孔中的尖锐,使得其整个人看上去温和不少。
可笑意稠冷,促使裴绛之的反胃感却更浓了。
西南的人,怎么都这么奇怪。
飞机起飞,展青来将小小的叶小天哄睡,开始整理思绪,前世,宁哲提供的资料只是简单概括了叶小天与路呈雪的孽缘。
路家内部动荡,几支姓路的斗得你死我活,路呈雪父母早逝,在其中显得尤为劣势,但他偏偏又是长房长孙,自然是众矢之的。
路呈雪被自己西南军区的舅舅安排到眼皮子底下,找了平平无奇的南城藏起来,韬光养晦,也是在这一年,他遇见了叶小天。
叶小天,小苦瓜一个,父母双全,倒比父母双不全的路呈雪还要倒霉得多。
爸爸赌鬼妈妈妓女,双双染上了白面,今天你进去,明天我蹲所,叶小天三天饿九顿是常态,六岁是别家孩子四岁模样。
但凡叶小天是孤儿,都可以归国家养。
国家养孩子比这俩神仙靠谱,感谢义务教育和社区工作,才没让他真成失学儿童,好歹活着长大,书也读到了初中。
这个过程中是有很多好人的,老师会照顾他,社区的阿姨们会关心他,但是他是孩子。
父母不疼的孩子会活得辛苦。
父母拖累的孩子会活得非常辛苦。
孩子是规则善意都还混沌的群体,毫无庇护的弱者,会更加激发直白的恶意。
也就是这一年,又被同学压着学小狗爬去刨垃圾桶的叶小天,遇见了路呈雪。
开始了一切覆水难收的孽缘。
恩恩怨怨,展青来只知大概,具体的时间地点,一概不知,甚至这些信息经过整理加工,许多信息很有可能和实际不符。
重生回来,他就拜托了在四川的程信舟帮忙,找到叶小天,以自己是他外公小儿子七大姑八大姨表叔妹妹三叔六婆的孙子,也就是叶小天远方表哥名义,联系上了他。
反正叶小天妈是离家出走后,才有的孩子,叶小天对外公外婆家了解是一片空白。
可能是成长阶段吃不饱饭、天天被打、被骂,脑子确实没那么聪明的原因……
叶小天信了。
他居然真信了?!
电话里,叶小天无比期待地叫他哥的时候,展青来嘴角抽搐。
很好,计划通,他现在知道为什么叶小天会在前世,被还是高中生的路呈雪骗的团团转了,合着自己前世后来遇见的小傻子,已经是智力加强版了!
今生时间仓促,展青来委托程信舟找到叶小天的时候,他已经很依赖路呈雪了,哦,不对,应该是路呈雪化名的陆争。
感情分远近亲疏,信任分先来后到。
展青来并不急于告诉叶小天,这人并非救赎,反而会在他本就不堪一击的人生中,再度地动山摇,而是先按兵不动,准备见机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