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无可救药地错了。因为她没有好好地、真正地理解母亲。
格力扎沿着侧墙滑坐到地上。
她伸出双手捂住脸。
然后,屋子里传出如同绝路上的野兽一般的嚎哭。
格力扎头一次感受到了什么是绝望,什么是无能为力,什么是无望。
她只是想救母亲,然后与母亲好好地,好好地活下去。她们一起面对未来的日子,不管会发生什么。
可现在,她知晓了自己也有无法做到的事情,哪怕拼尽了全力。
原来这世上,努力不一定可以得偿所愿竟是这么一种穷途末路。
竟是这么得,让她理解了自身渺小如尘埃,让她明白了,自己乃至自身的灵魂是这么得不值一提,落魄且低贱。
——何其低贱,似狗。
主啊,主。
天上的父。
人们所追求的幸福到底是什么呢?
未来真的是值得期待的东西吗?
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人活着,一直尝到苦味,这是正常的吗?
因为“存在”于世上,
因为“存在”着,
所以同样“存在着”的这一切,都是应该的,
都是正常的……吗?
15岁的格力扎想不明白很多事。
其实这个年龄已经可以理解很多事了,但格力扎没法给自己个答案。
只是想不明白便想不明白吧,也没有时间让她萎靡不振了。她的母亲不常出门,又很漂亮,更重要的是,母亲是位omega。
考虑到这点,格力扎感觉有些呼吸不畅。这个社会对omega实在称不上友好。她早就亲身领教过了,哪怕细究起来格力扎其实算不上真正的omega。
她不知道自己的母亲是什么时候出的门,更不知道她去了哪里,遇见了谁,现在是死是活,哪怕是当下,又正在发生着什么。
她往门口的方向越走越快,越走越快——
去找,就算跑遍整个雾都,不管是死是活,都要找。
倘若来不及的话,倘若发生了格力扎没法接受的事……她想,她会同动了母亲的人,一起下地狱。
只是在那之前,她势必会让那些肮脏的家伙,感受到活着是件多么痛苦、多么遗憾、多么后悔的事。或者,若她没法做到的话,那就让她自己感受到活着是件多么痛苦的事。
总归得有个谁为此付出代价。
格力扎先去了厨房,把案板上开了刃的两把刀具一把别在腰部,一把握在手里。这副装扮太过显眼,她想了一瞬,便立刻来到母亲的卧室,打开了衣柜,从里面拿出了一件全黑的风衣罩在外面,又在路过屋内摆放着桌椅的地方,顺手拖走了一只沉重的木椅。
格力扎的力气很大,这总能带来一些便利,不管是在生活中,工作上,还是现在这种……特殊情况里。
她带着满身戾气走向前门,带着跟人玩命的架势,也带着她自己再也不会回来的架势。
然而下一刻,前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克丽丝黛珞穿着一袭黑色的长裙,脸上挂着莫名的笑意,转着圈地从门外跳着舞步,踏了进来。
晚间的路灯将女人的发丝照得有些发白。她是那么得整洁、漂亮,比月亮都毫不逊色。
在看见活生生的母亲的那个瞬间——
格力扎竟在嘴里尝到了一丝甜味。
从门外进来的克丽丝黛珞立刻便注意到了呆傻站在院子里的格力扎,毕竟格力扎是那么显眼。
“格力扎!”克丽丝黛珞开心地喊道,“我的孩子!”
很快,她又皱起眉,狐疑地打量着格力扎:“这么晚了,你要去做什么?”
“咦?”她忽然惊讶道。
“这不是我的衣服吗?”克丽丝黛珞的视线停在格力扎身上并不合身的黑色风衣,“你穿成这样要去做什么?”
格力扎却嘴唇颤抖着,看着失而复得的人,眼睛几乎是在瞬间便溢满了泪水。
“母亲。”她轻轻叫着,发着抖。
她还以为……以为……
“您……去了哪?”格力扎断断续续地问,她几乎没法流利地说出一句完整的长句。
克丽丝黛珞没有再纠结自己之前的疑问:“唔……和你的朋友聊了聊天。”她说。
“朋……友……?”这个词汇对格力扎来说过于陌生了,她重复得有些艰难。
“我……没有……朋友。”格力扎否定了这个说法。
“你在学校里的那些朋友。”克丽丝黛珞一边为格力扎解释着,一边轻快地来到格力扎身前,紧紧拥抱住这个比她高上一头的孩子。
“我的格力扎啊。”她笑着说。
格力扎还在思考母亲刚刚说的话,她想了想,却并不能从记忆里找出与“朋友”这个词相关联的面孔。或许是母亲遇见了自己学校的同学,称呼他们为朋友只是出于一种礼貌。
总之,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她凝视着母亲,将女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
“您……有发生过什么事吗?”她问得小心翼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