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货架前购物，他们走在路上，他们吃着东西……他们不管在格力扎的哪个方向，不管正在做着什么，他们的脸全都正对着格力扎，死死盯着她。

“可你们都是假的。”格力扎疲惫地笑着，“因为还没到第三天。”

主会在死后第三日复活。

科迪们的眼神越发恶毒阴险。

格力扎看着这些科迪，她笑着。

她记得被钉死在地上的科迪有一头红色的头发，可眼前这些科迪，他们的头发有黑有黄，有白有棕。

格力扎便将不同样子的科迪总结归纳，比如，今天遇见了11个黑头发的科迪，4个黄头发的科迪……她似乎对此乐此不疲，她沉迷于此。

等她回过神来时，她已经站在家门口了。

可她并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到的家——

她刚刚还在数科迪，数那些五颜六色的科迪。

格力扎推开门。

母亲正披着外套，坐在床上。

就在母亲即将看向格力扎的时候，格力扎迅速进了自己的屋子，她站在紧紧关闭的门后，仿佛从哪里逃生一般，大口大口喘着气。

然后格力扎的眼角余光扫到了挂在墙上的日历。明天是学校考试的日子，那是一场重要的考试，如果她没有下定决心退学，就需要参加明天的考试。

尽管很长时间没去上学，但omega的课业自来简单，考试对格力扎来说算不上什么，她有信心。

母亲所希望的，总会是格力扎也希望的。

她决定明天要去考试。

然而下一刻——

天亮了。

她正穿着校服站在学校门口。

数不清的科迪路过她，他们背着书包，穿着校服，不说话。

数不清的科迪像场无声的海啸，他们无声地裹挟着落入其中的格力扎，随后将她淹没……

校园omega平权会的建立者，一个可爱的omega女生，看到了呆站在楼梯口的格力扎。

多危险的位置呀。

她露出意味不明的笑走了过来。

她把手轻轻放在格力扎的后背，她正想说些什么，直到她看见了格力扎的脸。

像是看见了某种极为可怖的东西，omega少女变得惊慌又恐惧，她跌倒在地上。

——那是一张无声笑着的，又哭泣着的，但同时又愤怒着的，扭曲至极的脸，难以想象人的脸可以做出那种表情。怕是将脸部所有的肌肉群全都调动了起来。

但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双漆黑的，极端恶毒的眼。

这样的表情，绝不是个精神正常的人可以做出来。

疯子、疯子、疯子……

格力扎回过神。

这次，她正站在一个卖家电的商店旁。

明亮的橱窗里摆放着数不清的电视机，那些电视机打开着，像一只只眼，它们狞笑着，恶毒地盯着格力扎。

电视机们正放着当日的新闻。

“今日，有目击者称在伊兰威西南部南诺顿大道1365街区的一块空地上发现了一具尸体……尸体身上有明显缺口，血液已经流干……经调查，死者名为科迪·达夫斯，是不法组织基层成员……警方认定该事件由黑手党内部纷争引起……”

格力扎从这些声音中穿过。

第三日。

天畔传来警钟。

她越走越快，越走越快，直到最后跑了起来。

数不清的科迪从土里冒出，从身后追来，他们身上燃烧着业火，他们齐声说：“下地狱吧。”

“下地狱吧。”

像教堂的合唱诗班在唱着圣洁的诗。

格力扎逃进了家，当那扇门关上，世界突然就寂然了。

她喘息着，在门后，在家里，在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

然后，格力扎发现，太静了。

如死一般。

她开始发起抖来。

她跌跌撞撞跑向母亲的卧室，她看见本该满当的药瓶，空荡荡滚在地上，她看见母亲安静地躺在床上。

她跌跌撞撞冲过去。

摸到了冰凉的手，冰凉的脸。

如死一般。

这就是降下的罚吗？

她哆嗦着，几近窒息着，将头贴在母亲的心口。

咚、咚、咚。

心跳的声音，尽管微弱。

格力扎泪流满面。

……

“好孩子，你的母亲没事，别怕。”威严的中年男人摸着格力扎的脑袋，“你的电话打得很及时，克丽丝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好孩子，你做得很好，是你救了你的母亲。”

格力扎直愣愣盯着虚空的处，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与恍惚。她似乎在发着呆，直到此刻，听到了犹如最终判词一般的言语，格力扎才终于做出了反应。

她转动眼球，麻木而恭顺地开口：“谢谢您……威卢比努先生。”

威卢比努·德列达菲洛，德列达菲洛家族现任家主。

威严的男人笑了笑：“好孩子，你可以叫我卢比叔叔。”威卢比努再一次说着。

格力扎抬起脸，男人温和的笑脸映在她黑洞洞的眼。

他俯视着她，居高临下，以拯救者的姿态。

“谢谢您，卢比叔叔。”

男人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仿佛终于驯服了一条桀骜的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