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人在疼痛到极致的时候是喊不出声来的,格力扎观察着男人身上发生的变化。
“这里没有监控,位置也很偏僻,所以不管是路灯底下,还是建筑物的阴影里,都是一样的,没有区别。”
她看着钢筋与血肉接触的地方,握着钢筋的顶端微微往外拔了一些。
没怎么流出血液,格力扎想。眼前的场面与格力扎在脑海里想象过的不太一样,现实里正在发生的要更为安静些。
男人弯曲着腰躺在地上,泪水和鼻涕糊了一脸,他悲鸣着呜咽着,像一条即将死去的狗。
钢筋伤到了他的脊柱,哪怕侥幸活下来,也将再也站不起来了。
“所以,你也有羞耻心吗?”格力扎问地上的男人,“是羞耻心让你不敢在路灯底下直接做你想做的事吗?”
“就像当时你把我堵到那个墙角,可是一旦我离开那里,你连追都不敢追过去。只能等到天黑,等太阳落下去。”
“或许不是羞耻心。”
路灯的光贴着格力扎的身形露出几束,照在男人身上,背着光的黑影映进男人的眼:
“你这样的人怎么会有羞耻心呢?如果有的话,你现在就不会跟到这里。你只是太软弱,没有胆量,足够欺软怕硬。”
“你在谋划坏事的时候想过这一天吗?”格力扎歪头,黑洞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唯一的听众,“你有想过现在这一刻吗?”
“好像比起广泛认知中的alpha,科迪,你真的更像beta一些。是不是性别栏那里填错了?”格力扎闻着四散的血腥味和男人因为疼痛与恐惧释放出的信息素味道。
“你以为我不知道有人一直在跟着我吗?”
格力扎再次把钢筋往男人身体里按了按。钢铁穿进血肉的手感和穿进骨骼的手感并不相同。前者像手指戳进海绵,后者像指尖在牙齿上摩擦。
“你藏得并不好,我一下子就发现了,在最开始。”
暖黄色的路灯从上方照射下来,像舞台上的聚光灯,于是黑夜成为了沉默的、漆黑的观众席。
“科迪。”格力扎站起身,抬起脚,用脚掌抵着钢筋的顶端往下踩,“你耽误我回家了。”
“主说……”格力扎一点一点往下踩着,“恶行皆有报应。”
“可什么是报应呢?”她问。
没有人能回答她。
于是格力扎自己回答了自己。
“报应不是由主来降下的,因为我们的主慈爱仁良,祂平等地爱着世人,祂不忍。”
“所以,报应是由恶行后的幸存者来实施的。这是幸存者们应得的权柄。”
“吃人者必将被人吃,害人者必会死于人手,善用暴力者终会死于暴力,善用阴谋者将会灭于诡计。”
男人的瞳孔开始涣散,声音也渐渐微弱了下去。
格力扎注意到了这一点,她浑身开始发起抖。她跌坐在男人旁边,呆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
“可是,可是……”
“新的恶行不也从报应中诞生了吗?”
“可若是杜绝报应,消除惩戒,那么被害后的幸存者的伤痛与残缺,愤怒与不幸,又该用什么去填补呢?”
“主啊,你是不是知晓这一切永无尽头,所以才会不忍呢?”
格力扎抬头看向漆黑无光的天空,雾蒙蒙的,一切都看不真切。
泪水流满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