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哥哥迈沃洛既敏锐又聪明,所以倘若她要撒谎,就得更用心些。
格力扎走到一处没什么人经过的高桥,她看了看那个高度,刚刚好。能让她受伤,但不会太重。刚刚好,会让哥心疼,但不至于过于自责。
格力扎了解迈沃洛。格力扎爱着迈沃洛。但格力扎需要迈沃洛的难过与自责。她需要哥因她的遭遇感到心疼。
她纵身跳了下去。
笑出了声。
像银制的铃铛在响。
……
又是昏黄如老照片的夏日。不曾间断过的蝉鸣,在茂密绿叶间跳动的鸟。
十五岁的格力扎用湿毛巾轻轻擦拭着床上女人的脸。
她垂着眼,擦得很仔细。
“啊啊啊啊啊啊!”一串从喉咙深处喊出的撕心裂肺的惨叫从刚刚还在熟睡的女人口中传出。
“母亲,做噩梦了吗?”格力扎拍着女人的后背,对眼前发生的一切习以为常。
两张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的脸靠在一起,女人惊魂未定地发着抖。
很快,女人猛地坐起身,抓住格力扎的头按在自己的胸膛处,又用手托着女孩的脸,长长的指甲沿着格力扎的脸划出了一道口子。
鲜血从口子处流了出来。而两人对此都没有反应。
格力扎垂着眼睛,乖顺地任由女人抱着自己。放在后背的手紧紧按着她,指甲透过校服的薄衫按进了肉里。
女人将下巴放在格力扎的头顶。
然后格力扎听见女人轻轻说:
“格力扎,妈妈爱你。”
“妈妈爱你呀,格力扎。”
“嗯,我知道。”格力扎垂着眼,“我知道的。”
“妈妈爱我。”她重复着女人的话。妈妈爱我,她在心里说。
格力扎靠着母亲的胸膛,听着女人被血肉包裹之下的心脏振动的声音。
咚、咚、咚。这是心跳的声音。
她靠着母亲,眼神疲惫。
烟雾缭绕。
格力扎搀扶着母亲跪坐在软垫。看着女人虔诚地双手合十,向着漆黑色的十字架朝拜。
喝掉父的血,吃掉父的肉,便住在父内,父也住在他内。
爱。
这就是爱。
脸侧的血浸湿了领口,格力扎看着漆黑的十字架,眼下的青黑浓重。
血腥味和不知名的熏香融成一体。
她想,原来这就是爱。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门口。
打着黑色领带,西装笔挺的人示意格力扎上车。车门打开,里面坐着一名威严的中年男性alpha。
“你的脸?”中年人担忧地看着格力扎的脸侧。那里贴着一块处理粗糙的白布。
“快好了。”格力扎答道。
中年男人不言,只是让助手拿出了一个医疗箱。他卷起袖口,亲自给那条新划的口子做了处理。
“你就是格力扎·瓦尔莱特?”中年人问。
“是。”中年人包扎的手法比格力扎自己包的要好得多。再加上喷了伤药,已经不怎么疼了。
“你随母姓啊。”中年人看着面前沉默寡言的孩子,口吻温和,“你与你母亲长得很像。”
“……你的母亲还好吗?”男人斟酌着,小心翼翼地开口。
“母亲很好,谢谢您。”
“啊,还没有自我介绍。我名为威卢比努·德列达菲洛,与你的母亲是朋友。你可以叫我卢比叔叔。”
格力扎点了点头:“卢比叔叔好。”
“啊,好,好。”身价不菲,向来不喜形于色的男人此刻却显得有些激动。
沉默良久,威卢比努伸出手,摸着格力扎的头顶,温和地问:“孩子,叔叔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
“您说。”
“叔叔家有个儿子,淘气捣蛋不爱学习,叔叔听说格力扎的功课很好,所以叔叔想请你帮忙辅导他的课业。”
格力扎抬头:“我的学习进度是按照omega的标准进行的。”
尽管格力扎的第二性征还未分化,可因为她与母亲几乎一模一样的脸,见过她的所有人都认为她会与母亲一样成为一个漂亮的omega。
格力扎接受的是omega的课业。
omega的重要职责是繁育,由此他们其实并不需要学习更多的知识,他们得到的教育更多充当了装饰的作用,而没什么实用价值。
omega的课业与alpha和beta是完全不同的。
“没事的孩子。同龄人待在一起,本就会产生积极的作用。”
格力扎想到了自己与同龄人之间发生的事。
积极的作用吗?
她看向威卢比努的眼,没有嘲笑,冷漠的东西,那是一双温暖的眼睛。
格力扎垂下眼。
“我的母亲离不开我。”她轻声说。
“你的母亲会与你一起。”威卢比努告诉她,“叔叔会说服你的母亲。”
格力扎坐在车子中,看着这个中年男人推开了房门,独自走进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