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镜子里见到张淑玉那张苦瓜脸,郑安娜火气更旺了。
郑安娜一把将镜子扔到桌面上,没好气道:“嫂子,你进来之前不会敲门吗?咱们家虽然没落了,也不能学那些乡下来的村姑一样无理吧?”
一番没由来的阴阳怪气,让张淑玉挂在脸上的笑容差点维持不住。
“是嫂子的错。”张淑玉将纪明扬寄过来的信递给她,赔笑道,“刚邮递员来了,我看是妹夫给你寄的信,就着急给你送来了。”
张淑玉没离开,瞧见郑安娜的脸色由明转暗,忍不住心里“咯噔”一下——
这么多天没来接人,看样子信里也没说什么好话,该不会郑安娜笼络不住纪明扬了吧?
那他们家的困难该怎么解决?
郑安娜连丈夫都笼络不住,光会朝她发脾气有什么用?!
不给郑安娜悲春伤秋的机会,张淑玉急切地问道:“妹夫寄信来,你怎么还不高兴呢?他信里说的什么?有没有说什么时候来接你?”
郑安娜却不理她,自顾自地抱着懵懵懂懂的二宝哭了起来。
婴幼儿最会感知大人的情绪,很快,二宝也跟着她哇哇大哭。
哭嚎声此起彼伏,吵得张淑玉脑瓜子“嗡嗡”作响。
她努力压下火气,读起了纪明扬的信。
果然,纪明扬在信里没主动低头,更没说什么甜言蜜语,甚至还说让郑安娜可以在娘家多住一段时间散散心。
随信寄来的还有他去借来的一些粮票和三十块钱。
不看还好,张淑玉至少还能心怀希望,好歹没把话说死,也没闹到要离婚的地步。
看完后,张淑玉觉得天塌了!
“妹夫信里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家里存款都没了?这事还和你小姑子有关系?”
郑安娜还沉浸在丈夫和她离心,不肯再把她捧在手心的难过、不满情绪中。
那种不再被捧在手心的落差感也让她感到恐惧!
听到张淑玉的问话,郑安娜满腔的负面情绪迅速找到了宣泄口。
她将自己生活的不如意全都迁怒到了纪满月这个始作俑者身上,恨声道:“他们竟然敢这么欺负我!平时纪明扬从不会这么久不来哄我,肯定是纪满月那个村姑从中作梗!长了张狐媚子脸,惯会挑拨离间.......”
见她现在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只顾着想那点情情爱爱的破事,既然讨厌碍事的小姑子,那就把人弄走啊!
只会在这做怨妇有什么用?
张淑玉只觉得有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忍住扇她几个巴掌让她清醒一点的冲动。
郑安娜现在是他们家唯一的指望,不然她也不会费心哄着,决不能让她真的和纪明扬离心!
好好说话郑安娜听不进,张淑玉干脆也不装了。
“就知道哭!哭有什么用?你男人又看不见!”张淑玉声音陡然拔高,压过了此起彼伏的啼哭声。
“光会在这怨天尤人,抱着孩子哭有什么用?你对她不满,是能让她掉一块肉,还是把她直接撵回乡下?”
郑安娜被她疾言厉色的模样唬住了。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蠢事,顾不上计较张淑玉无礼之举。
她连忙先擦掉眼泪,哄起了二宝。
哄得他不跟着哭了,郑安娜这才委屈又愤恨地问张淑玉拿主意。
“那嫂子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
“总之你不能这么坐以待毙!”张淑玉语气狠厉,“安娜,现在可不是你耍大小姐脾气的时候,得先把你男人的心笼络回来。咱们才能从长计议。”
听到张淑玉要让她委曲求全,郑安娜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心想外人就是靠不住,要是她爸妈还在,绝对不会让她这么委屈自己。
然而现在是哥嫂当家,她哥又耳根子软,没有娘家她独木难支,只好忍着脾气,但也只是沉默着没做回应。
张淑玉指着信和那三十块钱,继续劝道:“你看,妹夫心里还是有你们这个家的,寄钱寄票。那是对你们放在心上,盼着你们好吃好喝、过得好。你出去打听打听,有哪家媳妇吵架跑回娘家了,男人还上赶着送钱送票,一出手就是几十块钱呢?”
“听嫂子的,他这就是给你一个台阶呢,哄了你这么多次,你也不能总拿着乔,偶尔主动服个软,这样对你们夫妻感情也好。”
郑安娜犟着脾气,嘴硬道:“我,我凭什么服软?明明是他,是他妹妹......”
“就凭你现在还能过上这样的好生活,是靠着他,咱们家没有全都被拉去劳改,去扫厕所,都是靠着他。就凭你不想让那个乡下丫头再骑在你头上作威作福!”
张淑玉算是看明白了,婉转迂回的话对于她这个钻进死胡同里的小姑子来说,根本就没有用!
“你想要面子,可面子值几个钱?咱们家现在这个情况,你还不明白吗?你想要面子,就先得把里子攥在手里,这才是正经事!”
“你要真想听我一句劝,就低个头,说几句软和话,先把人哄回来。你还是这么吃穿不愁,否则真要闹到离婚了。看看咱们家这落魄光景,你带着孩子回家来,还能有现在的好生活吗?更别说如果孩子不让你带走,你能怎么办?改嫁?能嫁到什么样的人家?”
听到“离婚”“改嫁”“落魄”这样的字眼,望着眼前张淑玉那张不复年轻时俏丽的面容……
郑安娜瑟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