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小时后,飞机落地旧金山国际机场。
祁宸跟着人流往外走,打开手机。
信号刚连上,消息就一条接一条地跳出来——家人的、朋友的。
他没告诉南聿自己今天走,也不清楚他有没有可能知道。
也并不期待会有什么南聿的消息的,真的。
星图的人事告诉祁宸机场外会有人等着接他。
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名叫陈均,戴着眼镜、有些严肃,一副很程序员的打扮,但出乎意料地挺热情。
他说自己也是去年才从A市调来门罗帕克的,对各类流程都还算熟悉,有什么事都可以问他。
“而且你也不用太担心,公司这两年从各地调来不少人,咱们team里就有好几个,大家都差不多。”
祁宸应下。陈均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似乎在斟酌什么,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但……从国内来的实习生,你还真是第一个。我估计不少人都对你挺好奇的。”
祁宸愣了一下:“其实是个意外……我也没什么特别的。”
“我就随口一说,不要太紧张。”
祁宸点了点头。
离目的地还挺远,一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陈均挺负责地给他讲了讲公司现状,还推荐了几个适合国人口味的餐馆。
星图安排的公寓是个1b1b的loft,折去公司补贴之后房租便宜的让人惊讶,唯一的问题是里面几乎是空的……祁宸不太知道怎么布置,胡乱摆了一下,好好的房子让他搞得比宿舍还不如。
因为只有一些必要的东西,房子里留下了巨大的一片空荡,祁宸甚至觉得如果在屋里喊一声会有回声。
星图的入职时间还要一阵子,但打扫公寓、办电话卡、银行卡、熟悉环境……还是让祁宸忙得脚不沾地。
但也许是没能倒过时差来,又也许是因为每天回到公寓打开门,只能看见空荡荡的房间,冷冰冰的床和空无一物的桌子——祁宸总是在失眠,每天都累得抬不起胳膊,却又合不上眼。
落地一周后才正式开始工作,祁宸原本还感觉留的适应时间也太长了,真到了这一天才觉得一周完全不够用,他连生活还没习惯,又谈何工作。
team里果真如陈均当时所说有着来自五湖四海的人,但陈均没说,这其实实在也是一件让人有些崩溃的事情——
祁宸的英语再怎么不常用也是雅思7分的水平,他觉得应该还算可以,但真开始工作才发现这个水平不顶用。
同事的印度裔小哥一开口就是咖喱味,另一个韩国人更是听不出她到底在说韩语还是英语,每一个音都旋转翻飞着落在意想不到的地方。
再加上他们这一行本身专业术语就不少,祁宸硬着头皮听也只能听懂一小半,很多时候除了低头“sorry”以外根本不知道说什么。
分手的实感在这种时候忽然明显起来。
以前的抱怨也好安慰也罢,在宿舍里是一个回头就能做的的事情,哪怕要等,最多也就是两个小时的大课,实在并不算久——而且总是能见到面的。
但现在不行了,公寓里永远只有他一个人,明明比宿舍宽敞很多,应该是更舒服的,现在却只觉得空荡荡的。
还不等祁宸适应这些,正式分组之后祁宸莫名其妙地被分到了一个新来的印度裔的工程师Sanjay的手下,他的口音和那位印度小哥比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且语速更快,很多话飞快地划过他大脑,没留下一点痕迹。
一次会议下来,祁宸听得太阳穴发胀,感觉自己像个傻子,连日的失眠更是让他时常感觉头疼欲裂,脑子里像起了层雾。
看着电脑上的数据,祁宸完全不迷糊甚至格外清醒,但他根本不明白Sanjay到底想让他干什么,偏偏Sanjay也没把他当实习生,照样要他起来说自己的观点,然后在得不到答案之后冷笑一下。
而这些质疑的恶语总是更简洁、更通俗、更容易听懂,也更容易被记住的。
时间久了,祁宸再怎么神经大条,也看得出来Sanjay好像格外针对他:明明还有另一个实习生,除了能稍微听懂他的话以外也没什么更多优点,甚至单论计算机能力完全比不上祁宸,Sanjay对他的态度却明显更好。
连team里其他人都看出来了,某次会议结束,甚至有人安慰似得地拍了拍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