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厄步玄回话,禅浮掀开被子拽厄步玄的手,把厄步玄塞进被子里。
“白老师听着世人说墨老师凉薄,难道不会生气么。若我是白老师,指定气得不行。”禅浮故意打哈欠,她有些睡不着了,又怕厄步玄不睡。虽今日没什么要紧事,可那卖五三的人总得查查。
厄步玄摇头:“白老师当然会生气,但白老师会也开心。”
“为何?”
“因着白老师觉得,世人看不懂墨凌,也不配看懂墨凌。这份瞧见,只有她能做到了。”
禅浮捂嘴不语。
服了,被两位老师秀一脸,改日真得买本她俩的话本子读读,她倒要瞧瞧到底是写了些什么,说不定里边儿还有小步玄客串呢。
这一睡也没过多少时辰。厄步玄毕竟修行之人,不会过多贪睡,但却就着禅浮的三言两语渐渐阖眼,忍不住贪上几刻。
“醒了?”
禅浮拿一叠纸垫在腿上,靠着枕头坐,正在写题。她伴着厄步玄的鼻息,嘴里喃喃好多厄步玄听不懂的东西。
有时她觉得自己知识匮乏,不过是高中数学,讲全了吗?自己高中的时候听课,还在思考,为什么这个函数一定是这样,为什么一定要是这种解法。
可一切终究是滞后的,人们既想以此测试孩子,又想以此套住孩子。
多年后禅浮顿悟,觉得被世道耍了一道。
虚无是世道给的,存在是世道本身。
“你这是写的函数么?”厄步玄攀着禅浮的肩支起身子,在禅浮耳后哑声道。
禅浮用炭笔点点自己画的立体几何,一旁的证明还没写完:“这是……小房子。”
“嗯,小房子。”
禅浮点头,把第三问的辅助线画出来又继续哐哐下笔。
因是曲身子弓腿写,禅浮又怕自己笔速赶不上脑速,写的字那叫一个龙飞凤舞。身后厄步玄眯着眼实在有些看不明白,便往前倾身一些。
不倾还好,这一倾,禅浮觉着左肩一沉,想也不想便知是厄步玄下巴靠在她肩上了。
耳后是厄步玄睡意未褪的缠绵之音:“为何这小房子还有些许虚线?”
禅浮想盯眼系统缓解心跳,发现只有自己能看到的系统居然还隐身了。
“嗯……maybe,里边儿的小人要架个梯子往上爬呢。”
厄步玄:“梅笔?”
禅浮已经开始胡言乱语:“maybe啊,maybe呢,就是那个可能也许大概的意思,就相当于你们听藏雪族讲话,是不同的语言。”
“它们爬完了,你的题也就做完了,是么?”
禅浮皱眉想了想,又摇头:“其实它们根本没爬,只是它们得想象它们在爬,这样才能达到它们的目的。恰好也达到我的目的。”
语罢,禅浮觉着这话有些小哲思在里边,“就像……当今某些权臣对凡尘的愚弄。”
厄步玄翻被下榻,重捏禅浮肩膀,语气轻快:“你可知此话被旁人听去了是重罪。”
“你听去了便不是。我也只会对你说,”禅浮写完最后一步,把这塌纸收进袖口,起身伸懒腰,“实在不行,你罚我呗。”
厄步玄未答话。
她觉得禅浮心大,明着她收走禅浮可宝贝的东西,当时禅浮的表情也和小狗沮丧没什么差别,为何……为何禅浮一点伤情也没有,甚至也无甚怪罪自己的意味。
似乎此番前来,自己趁此机会贪了不少。
开门前,厄步玄顿住步子,还是开口:“其实当今权臣都身不由己。”
“啊。理解。”禅浮见怪不怪。
厄步玄笑了:“不是你想的那番身不由己,是真的‘身不由己’。我们总会去皇城瞧的,到时你便能知晓。”
“听起来怪渗人的。不会是上任必死的职业吧。”
禅浮跟着厄步玄屁颠屁颠出了门。
“不会死,会永生。”
“像怪谈。”
“怪什么?”
“怪谈。没事,你理解成鬼故事便可。”
“嗯。你世界的词汇,真真多。”
“你世界的词汇,也真真多啊。”
玄泪、单黎两位正和冼尽陌她们下棋。等禅浮和厄步玄路过时,玄泪和冼尽陌脸上的贴条已经多得不能再多了。
单黎现下任未挂彩:“今个真是笑不尽啊,一个二个怎么愚钝成这样。”
可不嘛,禅浮瞄眼围棋,玄泪的黑子都要被单黎吃穿了。她想着自己也不是很会下围棋,还好没早些起来,不然现在要和冼尽陌对坐着数条条消磨时光。
符雲和符池都没轮到,一个用玉简颠小球,一个用宣纸折东西,消磨时光。
禅浮左顾右盼,问:“辻坛怎么不和你们一起玩啊?”
冼尽陌一脸“你明知故问”的表情抬头:“她可能在某个角落待着练功吧。”
“是吗?”禅浮不信。
按理来说这些年轻人比厄步玄小,怎么说也得十七岁以上了,真能气这般久么?再气下去能成气球飞上天去。
“想甚?”厄步玄看出禅浮在皱眉。
禅浮抿唇,深吸口气:“怎么说辻坛在我眼里也是小孩子,不若我们去寻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