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别说同窗之间的那些手段,厄步玄太清楚了。
好痛。厄步玄觉得好痛。
厄步玄能想到小时候的禅浮,会不会在只有自己一人时,窝在角落,蜷缩成一团。
小孩子听到家长和老师的一些错误教导,无法捂住耳朵,还要强制让自己不去听从,坚定本就不该如此的真实,会有多难?而小禅浮只有书笔,甚至家长都不能算她的依仗,还会把她推出去。厄步玄越想越痛。
这样的禅浮,总是明亮的笑着。
哪怕是对上既追,她还有心情和别人斗斗嘴。
而现在,禅浮坐在她面前,正期待她开口要说的话。
厄步玄呼出一口气,她手指微绕,环住禅浮的后颈,凑过去额头抵额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现下是我开始欠你了。”
“哦,那你要一直欠我吗?”禅浮以前喜欢故意欠别人,而现下,她心中有个想法油然而生,也言之于口:“我希望是一直。”
那声音轻轻的,尾音上勾,似是在窃喜。
厄步玄怔住:“为什么?”
“如果你欠我,就算你消失不见,我也会把你揪出来讨你的债。别看我这般,我可是很记仇的,”禅浮顶顶她的额头,用只两人听得见的声音道,“所以我会一直追在你身后。”
像小狗一样。
厄步玄环在禅浮后颈的手有些颤抖,她不敢捏太重,怕禅浮疼,便是只能凑过去,紧紧地拥住她,久久不语。
如果你真一直追在我身后,再也追不到怎么办?追一辈子么?
厄步玄不敢问。她知道禅浮是自由的,禅浮可以爱她,也可以爱别人。她真不想叫禅浮一语成谶,可事实如此,她所能做的,只有抱得再紧些,再紧些。
“若你追不到我怎么办?”你会去追别人么?或是再也不迈开步子?
禅浮被勒得有些呼不上气,但她能察觉厄步玄的异样,不会过问,只是抬手轻轻抚背,“咳咳,我以前看过一本书,其中有一篇是讲飞蛾。我们人是视觉动物,而它们用的是嗅觉和气味。我想表达的大致意思是——
我们以为逝去即虚无,但天地告诉我们:气息长存。当我追不到你时,我依旧可以循着你的气息去辨别。”
不过,禅浮觉得自己说的话实在是太现代,因为那完全是一篇外国著作,她正想解释其中一些字词的意思,忽的身前落空,还被厄步玄一只手捏住鼻子。
“听起来像小狗。”
真的很像。
这观点,厄步玄素未听闻,还真叫她有些信服。
自从上次给厄步玄画小狗和小蛇,禅浮已经默认这般称呼。
有时禅浮习惯性熬夜,还被厄步玄拖到床上摸头,说着“修行之人,当顺天时”就给她盖好被子。禅浮真想同厄步玄说:熬夜很快乐啊!
“你身上冰冰凉凉的,也像小蛇,”禅浮双手握住厄步玄手腕,一下就给厄步玄捂热,“而我很热,所以你若怕冷,冬眠的时候可以粘着我。”
因为很快就要入冬了,小蛇会冬眠。
厄步玄,要不你粘着我吧?冬天粘着,夏天也粘着。
两人正凑得近,忽的门被破开——
“小师妹,你到底用了甚好法子……”玄泪眼前便是厄步玄正用两指夹禅浮的鼻尖,那眉眼弯得像话本里写的那般。而禅浮两手捏在厄步玄手腕上,这姿势咋就这么……这下她不懂也快懂了。
“滋滋滋,小师妹,东逻说给你赐赠,”玄泪侧身扶门,拍拍这结实又繁杂的木板。
禅浮下意识以为厄步玄会躲着外人,手都配合她半松开。
可厄步玄非但没躲,还轻拍她的肩,说:“玄泪同你说话呢,听听吧。”
许是方才忆事太多、厄步玄身上的冷香太好闻,禅浮起身那刻,竟觉心在摇曳。它不是秋落,也不是冬坠,而是夏丰,是盛满风的叶在暖风中呼啸。
灵界说,渡河底,便是混沌。
而她像淌过渡河的死魂,被无数人割开过的光明磊落,早和混沌没甚区别。无知无觉中,她抬眼见厄步玄跪在渡河上伸手,把光明磊落放入她手。
呵,她被推开习惯了,都忘记这样的情愫,原来是可以被外人瞧见的呀。那她以前喜欢过的,都是些什么人?
走着走着,禅浮眼中被泪浸满,可她得找玄泪师姐说话。
“送……送的什么呀?”
禅浮声音有些哑。
“她说送你一套房?反正,把你当自家人看呢。虽然我听不懂,但是应该是好东西。”
二十多岁的禅浮很快就能调理好自己的情绪,特别是当她听到“一套房”这仨字时,更是调理得不能再好了。
“轰动泥?”禅浮已经信了四大家“占领”异界这回事,送房真是解决她那破烂人生的一大痛处。
没有为什么,禅浮家贫。她毕业找工作,也得想尽办法脱离母父,去过自己的生活。
四舍五入,就当系统给她的工资,她也可以暂时不恨系统不给她工资这件事。
玄泪挠挠后脑勺,实在有些没听懂,还是顺着话说:
“什么红豆泥,你要吃?我叫她们给你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