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奴,扑了个空,他没抓住了你,急火攻心吐了阿姜一身血……”
华阳长公主告诉我。
那一天,金阳远走,圣人大闹长安内外。
“离开长安城,于本宫而言,是赏不是罚。”
此话,是金阳长公主所言。
她这话,是对圣人说,也是对我说。
今上荒唐无度,金阳长公主离京时,最后叩问长安。
她拜别天子,临别时只留下一问。
公主半怒半惋惜,她问天问地,哭着询问先帝,“父皇,您把江山社稷交给鹤奴,究竟是对还是错?”
是非对错,天子不知,先帝不知,长安不知,李家所有人不知,金阳亦不知,我更不知。
我与金阳之间,恩怨分明,杀亲之仇此生不可解,她以德报怨施恩于我,我亦难忘她的大恩。
大恩不言谢。
我困于禅寺不能妄动,皇帝遣她出京,既然如此,那我就让天子出动六军为她送行。
金阳走后,观音禅寺几日不见客。
春里一日,乐阳长公主哭着前来。
她告诉我,哥哥病了……
皇帝坠马,高烧不退。
“哥哥在病中,仍念着姐姐……”
阿姜哭着说。
圣人,他醒时梦中,此生只有两件事,一是迁都洛阳,二是折磨我。
天子,唯爱他的天下,唯恨与他不相干的我。
“为着姐姐,母后只说再也不管哥哥了,还说由着你们闹去……再也不管了……”
“哥哥他,很可怜……”
阿姜哭声不绝。
天子可怜?
我看是可笑。
“阿姜,你为何帮着阿兄欺骗姐姐?”
我问乐阳公主。
阿姜止声,她瞧着我擦了眼泪。
是哥哥教她的,她说。
“皇兄绝不肯放过姐姐,长安比不过太极,谁能越过李家天子?”
劝不了天子,阿姜叹了一口气,她只能劝说我。
“姐姐如何才能原谅哥哥?”
苦主已在地下,原不原谅,我如何替太妃公主,原谅凶手?
“我与他生无解,死不休……除非母妃,姫姫,死而复生……”
我背身说道。
“人死不能复生。”
阿姜大哭。
“一边是哥哥,一边是姐姐,我该帮谁?我该如何?难道要我去陪太妃、昭阳,你们才能和好?”
公主恸哭。
我回过身,只见阿姜哭得似个泪人。
“这话……又是你哥哥教的?”
我问阿姜。
公主不再哭,面色也恢复如初,她轻轻说了一声是。
威逼利诱亲妹妹,无所不用其极。
“你哥哥这个天子,还真是个皇帝啊!”
我咬牙切齿,一字一字。
那一天,乐阳长公主没能奉皇命将我带回皇宫,她只带着我这句话回到了太极宫。
发断可生,人死不生。
阿姜去后,数日不来。
我在观音禅寺,风平浪静,只待杂发新生。
我记得,那年春日,那一天过得很平淡。
长安城外,凉国公主的观音禅寺,迎来了一位稀客。
这位稀客十数年,不曾离开过长安城半步。
那日,她为我而来,她特意为我而来。
黄昏渐去,红日落天,印月姣姣。
那年春日暮色里,宜阳公主李印月来观音寺看望我。
与她一路同行的,还有寿阳公主李姣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