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边是圣人的脚。”李姣姣说。
“右边是圣人的手。”李姣姣道。
一口左,一口右,寿阳长公主摇摆不定。
王侍郎说左边是圣人的衣,崔将军说右边是圣人的玉。
那一天,安乐王与圣人辞行。
齐王谋逆,仍有逆党藏于朝中,宁王知其名姓,特来告诉,以求将功抵过,三人齐聚永乐殿,这便让宁王有了可乘之机。
宁王手里捏着圣人的命,只要他稍一松手,永乐殿便是一片火海。
事已至此,细究无用,宁王有天子在手,天下皆要听他号令。
宁王挟天子,要挟天下,威胁太后。
大王混淆了圣人与安乐王,他让人选,他让冯太后选。
儿子与外甥。
圣人与大王。
他让人取来弓箭,让人挽弓搭箭。
圣人,安乐王,二者只能选其一。
穷奇之下,必有一人得死于弓箭,死在冯太后的眼前。
若是不选,宁王便拉开火折,烧着永乐殿一齐同归于尽。
李家人,分不清圣人与安乐王。
乐阳长公主哭得满脸是泪。
丹阳长公主找来冯贵妃,我去时,宠冠六宫的冯贵妃,就在永乐殿外,一味地磕头,嘟嘟囔囔只会说不知圣人不知圣人……
左左右右,救与不救,杀与不杀。
生死攸关,嘈闹声应当震天响,我一个聋子,也听到了慌张哭声。
圣人无子,国无嗣子。
陛下若亡,宁王重罪,再无继位之可能。
魏王为长,魏王拼命拦阻,他恨不能永乐殿连人带殿全部丧身火海。
越王为嫡,越王全身瘫软,站了又站,落了又落。
舒王说左,衡王说右。
皆愿抵命救圣人性命。
谁忠谁奸,一目了然。
李家亲王,太后谁也不信。
弓箭本在广成王李君洺手中。
广成王折身下拜,他含泪告罪,竟说他实在不识君。
他将弓箭奉给兴庆宫皇太后。
殿内宁王几次催促,再不动手,他便即刻弑君杀兄。
在场所有人,各有心事,各为自身,各怀鬼胎。
枕边人,身边人,亲信,党羽,兄弟,姐妹,全认不出李君清?
错杀圣人,天下大乱。
射杀安乐,洛阳大怒。
各个只怕万一,他们不过是怕错伤了圣人,怕杀了安乐王担责。
弓,皇太后予我,箭,也在我手中,冯太后亲手交托于我。
太后郑重下令,母亲求救女儿。
衣是衣,玉是玉,物是物,人是人。
我认不出安乐王,但我知道圣人,鹤奴化灰化骨,我全能认出。
穿着道袍也是圣人,穿着龙袍也是草民。
我平生所见,唯安乐王一人,心比天高,人比草贱。
奸邪宵小,贱人贼人,他以我做饵,他罪该万死。
“左边……”
溧阳说。
“右边……”
潆阳道。
“左边人穿着圣人的履……”
云阳叫。
“右边人配着陛下的带……”
濮阳喊。
“左边才是圣人……”
沁阳急着。
“右边才是陛下……”
南阳哭着。
辨认声,争执声,此起彼伏。
那一次,我的箭头没有对准李君清。
持弓,放矢。
一箭穿心。
在众人忙乱慌张之时,我一箭杀死了来自东都洛阳的安乐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