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连你也认不出了……二郎他,究竟费了多少心思?鹤奴,他若是先帝之子,狸奴,他若是薛氏之子,在这太极宫,我母子三人焉有性命?”
冯太后一声声感喟,轻易将我救出,又将安乐王死死钉入天牢。
三郎谋反,太后伤心,终究早有戒心。
安乐王多年反心,太后一时难容。
圣人身子不济,帝王倾轧盖满我全身上下。
主上恍然大悟。
他似是惨遭安乐王玩弄,他要将逆王千刀万剐就地问斩。
“安乐王欲假冒天子,李代桃僵,臣的簪子,本该往下几寸,扎进他的脖子,今日面上留下一道疤,只是小惩。”
若叫安乐王弑君上位,长安城里,我必然第一个死,他绝不会放过我,我不能让他活着。
看清了安乐王的狼子野心,冯太后叹息几声,慢慢恢复成了慈母。
“打疼你了?”
母后柔声问我。
冯太后神情恍惚,她仿佛记不起被打的,并非是我,而是她的亲儿子。
在她眼里,武安王、安乐王一如越王,从无不臣之心。
“儿不疼。”
我回答。
圣人止不住地自嘲,止不住地说着,他竟敢戏耍朕……朕竟入了他的陷阱,着了他的道。
安乐王欺骗长安洛阳,利用我,戏耍圣人,诓骗太后。
其心可诛,罪该万死。
“留他一命,放他一命。等过了春天,就让他速回洛阳,此生不许再入长安。”
冯太后传下口谕,我与圣人不得不从。
燕王妃身子孱弱,王妃最喜欢安乐王这个小儿子,对洛阳王族,冯太后多有容忍挂念。
冬至的太极宫,不仅是华阳安两位长公主入宫问安,那日,宗室儿女,凡有姓名者,皆在太极宫。
为保全安乐王颜面,为抚洛阳燕王妃,为挽回天子王侯救无可救的名声,我和圣人一同被罚。
太后罚我二人在三清殿跪上一夜。
冯太后特意命唐宫正在旁看守。
她既怕我与圣人自相残杀,又不愿我与圣人密谋暗杀安乐王。
至于那位安乐王。
他被冯太后送回大宁坊太清宫,名为养伤,实为驱赶。
那一天,夜很长,也很冷。
唐宫正被小宫娥骗出三清殿,乐阳长公主李阿姜,偷偷为我与陛下送来热茶糕点。
“阿姐在想什么?”
见我沉思不动,公主问我。
“安乐王。”
“阿兄在想什么?”
公主同问圣人。
“也是安乐王。”
圣人答她。
“安乐王已经出宫,阿兄阿姐何故还要想着他?”
公主十分不解。
“安乐王最负心计,阿姐不得不想。”我说。
“安乐王极有心计,阿兄不得不防。”圣人道。
“自然是想他命丧黄泉。”
我与鹤奴异口同声。
誓言不可信,君王立誓,亦不可信。
杀人败命,凡涉帝位者,凡有心大位者,圣人宁杀过,也绝不放过。
从圣人的答复声中,从那一刻起,我便知晓,皇帝陛下绝不会放过安乐王。
安乐王,此生回不了洛阳了,他会极其凄惨的,死在他孜孜以求的京兆长安。
可惜,我却没能猜到,我也因他,此生再也回不了洛阳……
冬至那天,圣人挨了一巴掌,我跪了一夜,安乐王彻底失去了兴庆宫的宠爱。
洛阳郡王入长安城还不满三月,便将我和圣人一齐得罪,不得不说,他也算是文治武功出类拔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