誉王誉王妃称病不出,淮阳长公主装病不来,李家王臣抗旨不尊,皇太后震怒,命贴身内侍领着禁军,顺着永福兴宁两坊去请大王、王妃、公主、驸马。
人人身子康健,人人避之不及。
李家真病了的,只有圣人一个。
撒谎不来这太极宫,是怕我和圣人争斗引火上身?
他们吃的是天家饭,受的是天家恩。
食君之禄,受着无上天恩,享着万民供养。
怕引火烧身,怕殃及池鱼,不吃半点疾苦,不辛不劳,安享富贵,变着法儿抗旨不尊,天底下可没那么好的事!
权力,会调教。
皇权,会规训。
天家,由不得他们称病,李家,由不得他们不来。
天底下,哪有如此顺心如意不劳而获的日子?
即便是皇帝陛下,也得日日早起常参。
纵是天潢贵胄,整个李家,整个长安,只有顺着太极宫母子,才会有好日子过。
那一日,除洛阳皇族,凉国公主,李家儿郎娘子,不论几岁,不论亲疏,悉数到场。
家宴之上,太后不再名花乱花一通暗语,而是直截了当地痛哭一场。
“鹤奴要为那贱人死,狸奴也要为那贱人死,只为一个乐人奴婢,君王不是君王,王侯不是王侯,兄妹反目,儿女不孝,为一人成仇。儿女如此,予愧对李家先祖,不如斟满一杯毒酒,即刻去见先帝?”
冯太后恸哭大怒。
李朝以孝治天下。
此言一出,满宫皆拜,无一不惊。
我流泪,伤口流血。
圣人泣血,口中泣泪。
我与之跪在皇太后脚边,各自执着一方衣袖,各自揽下罪责。
二奴皆说,都是儿臣之错。
杨延吉以一人之力迷惑兴庆宫一双儿女,冯太后恨他,更甚前朝郭贵妃,更比往生的薛太妃……
杨乐人死后,尸身喂狗,随意丢弃,太后不许宫人收骨掩埋。
他所有一切,要么烧,要么丢,要么毁。
皇太后下令,从今往后,太极宫再不许提起杨延吉这么一个人。
我拔剑自刎,怎会是为杨延吉殉情?
太后当我如同圣人一般,被一不知名的乐人迷了心窍。
要殉情,想殉情,喜爱殉情者,独陛下一人。
我与颜家主母角力拼死,闹得朝野上下动荡不安,间接让一国之君不顾家国。
若将实话吐出,即便圣人转性不杀我,冯太后也断然不会留我。
事已至此,真心话,我不会说半个字。
我与那杨延吉,从头至尾没有半点情爱,此刻,我的泪,不论真假,必须皆是为他而流。
“奴,原来此意,太后今日教诲,奴此后,必当收敛心性,再不自伤。奴不察,为一卑贱乐人,伤了母后,伤了皇兄,伤了李家,奴再不敢如此糊涂妄为。”
我“狠心”将杨延吉抛之脑后。
圣人也不能再为一乐人寻死殉情,他含泪蹙眉照常恨恨地瞧着我。
眼里万般不甘,心里万般不舍,泪里万般愁怨。
为敬皇太后,圣人含着泪,最后,咬牙不舍,只说了一句,“那乐人,不过是任儿消遣的玩物,儿一时娱乐,岂会真动心动气?儿日后,必定保养身体,改过重来。”
杨延吉,死了便是死了,九五之尊当真要为一个乐人抛下皇位?
自然不会。
圣人为了一个乐人,当真要杀我?
事实不然。
既然不能痛痛快快地死,那我就要舒舒服服地活。
嘴上忘了杨延吉还不够,太后命我二人心里不许留恨,更不许留怨。
我跪于皇太后身前,发愿只说此生不嫁。
圣人一同立誓,他道太极宫此后再无男宠。
皇帝陛下先一步示好,他说,绝不再与我争抢。
我闻言,只说若遇好人物,必当先奉于阿兄品鉴。
冯太后擦去泪,我与圣人相互拭去血泪,拜一拜二拜三拜四,同跪一处,对拜赔罪。
在皇太后的威压之下,圣人大仇不得报,无可奈何,只能含泪饮恨留下我的性命。
冯太后“逼迫”,在李家众人面前,圣人与我再一次“和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