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人栽进雪里。
半年不见长安,一碰面又是你推我搡,水火难容。
洛阳侯颜冰鲤,腰上悬着小玉符,我欢欢喜喜被冯太后“赶出”太极宫。
我从潭州仓皇出逃,马不停蹄奔回长安。
颜家主母人不在颜家,她堂而皇之鸠占鹊巢,踏进我了的洛阳侯府。
“见到蛮娘了?”她气定神闲。
“她告诉你了?”她喜上眉梢。
“你知道了?”她抬头见喜。
她一连三问。
蛮娘告诉了我,我知晓了真相。
颜大将军死前,将颜家的一切托付给他的母亲,包括我的身世,以及我这个人。
我没回答,只是让她滚出去。
她卑鄙无耻,她不走反笑。
“你看看你,多像你的亲阿爷……为了那样一个女人,眼巴巴追去潭州,险些丢了性命,你不要长安了?你不要颜家了?”她一句一句刺杀着我。
“她是我亲娘,她予我生,我为她死,我心甘情愿。这是我和她的事,轮不到你这个外人多嘴。”
我甩袖怒道。
“蛮娘为人那样不堪,你也认她?”她愤怒逼问,她全力追问。
她一时怒,一时又笑。
“你既认你的生母,也该认你的亲祖母。”
她命令我,她训斥我,她逼迫我。
“祖母?”
可笑,真是可笑,我忍不住发笑。
“我只有一个祖母,她姓袁,叫善华,我的亲祖母早死了……”我侧目不瞧她,“你心肠恶毒,我自小就知道,那场大雨,你忘了,我可没忘!”
我自小受她欺辱,牵累善华一同遭难,过往种种,历历在目。
如今,她想以血缘要挟,逼我就范?
我受的骂,我吃的苦,我遭的罪,一刀一刀刻在心上,一笔一笔划在骨里。
想要我认她,简直做梦!
“滚,滚,滚出去……”
“不错,我心肠恶毒,你看看你,皮子底下,哪一处不像我?”主母厚颜无耻,她笑着说。
“闭嘴!”
她鬼魂不散,我恶心至极。
我幼时受的罪,我绝不原谅。
绝不。
盛怒之下,我拔出利剑就要杀她。
那一日,若非袁小阿湘阻拦,颜家主母,势必死在我的剑下。
而我,也会背上“弑亲弑母”大逆不道的极恶重罪。
剑未见血,她不见棺材不落泪,仍旧日日往兴宁坊跑,依旧天天来我的洛阳侯府。
阿湘闭门不见,袁小闭户不出,都怕我拔剑杀人。
赶不走,逐不走,讨债的孽鬼,每时每刻都在要我的命。
那一日,她谎称阿兄留有遗言,我不得不让她入府。
丝竹也许在响,笛声也许悠扬,我听得隐约,纵是仙乐入耳,无奈残破不堪听。
“我知道,你恨我,我也恨我,可是哪一日,等我死了,纵使你如了意,可留你一人孤苦伶仃在这世上,我怎么对得起你阿爷?又怎么放心得下你?”主母哭着说。
我阿兄是天底下最好的阿兄,我阿爷更是天底下最好的阿爷。
阿兄,阿爷,颜大将军,从头到尾对我并无亏待。
他能为我生,他能为我死。
他不能认我,还是不敢认我,我死生不得而知。
安王,死都死了,我对他,没有怨恨。
“圣人背信弃义,他用了咱们颜家几代人,又不肯真心善待你。”她怨怼皇帝。
“帝王如此薄情,委实可恨!”她痛骂陛下。
“你阿爷若在,怎忍心见你受他随意欺辱?”她思念她的儿子。
“必然要割下他的首级,拽他下皇位,赶他出龙庭,君上寡义,早晚会有报应,那个负心人,不提也罢……”她目无君主。
“小寒,从前都是我的错……可是子桓,他是真心待你,子桓对你,绝无二心……”
太常寺,郑少卿,郑子桓。
颜家主母贼心不死,她仍想着逼我嫁去郑家。
妄想做我的主,以补偿善待之名,把我当真一件可供她随意赠送的礼品,好让他们郑家人称心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