皆是我的死敌仇敌。
我本可以越窗而走。
可昔儿就是我,她就是五年前颜家兵败后的我,我怎会不顾我自己?
这是我和李二郎的恩怨,与旁人无关。
“放开她。”我与齐王交易。
我用我的命换昔儿离开杏林。
禁军立刻到来,大驾立即光临我的杏林。
齐王的刀抵在我的脖子上,他挟持我出屋,来到杏子林。
数万禁军四面八方,无处不在,军队将逆王与我团团围住。
万只箭矢,多过落叶。
这一秋,杏林不生秋叶,而生箭羽。
屋外,我看见兵甲在列,山精鬼怪无处容身。
我看见圣人,晋王安坐马上,我还看见颜麒下马,他哭着下拜,想来是求圣人救我性命。
“皇帝陛下,你究竟是要她,还是你的皇位?”
齐王声音刺耳,几乎要穿破我的伤耳。
齐王疯了!
他在说什么弥天大笑话?
齐王没了萧尚书这位岳父的悉心教导,几招曝露本性。
多日不见三郎,连日不见圣人,我算不清,李家这几个儿郎,我究竟最厌恶谁?
眼下,毋庸置疑,自然是李二郎。
“李君清,你我同生二十载,我若不知你心思,岂非白活?若要她活命,就拿你的性命来换!”
圣人,岿然不动。
齐王穷途末路,李二郎头昏脑涨。
他慌不择路,无计可施。
齐王抓住了我,妄图以我要挟圣人。
他昏招频出。
圣人,李家的天子。
长安北地,谁的贱命够资格置换圣人的皇位,以及天子的性命?
冯太后,乐阳长公主,冯贵妃,薛淑妃,杨皇后,郑贤妃,晋王,太康公主府的檀郎君,祝公公,常公公,这些才是圣人的至亲挚爱。
若拿他们做筹码,齐王还有一线生机,他拿我要挟,杏子林里,一日除灭两位仇家,圣人只会拊掌,笑着送我一程。
若拿阿湘、昔儿、袁小要挟君上,他们是长安的百姓,是天子的臣民,都强过我百倍。
齐王毫无成算,更无半点胜算。
“你的命,可比万里江山,还重几分。”齐王在我耳边说,他的刀时刻不放,齐王威胁我,“狸奴,快求鹤奴拿皇位来换你。”
齐王疯了!
还拉着我一起疯!
主上,最厌恶的两个人,可以一日内一同赴死,他何必救我?
我若求圣人,白白求出一场笑话。
与其死在圣人,齐王,晋王之手,死在李家人手里,不如死在颜家人手里。
“颜麒……大郎,擦干你的眼泪,拿起你的弓箭,快杀了我!”
我喊道。
薛太妃死在我手上,她死时极其痛苦,她的死相极其惨烈,她死时没有半点太妃的尊荣体面,更甚当年郭贵妃。
我杀了齐王的母亲,夺走他的所有,他要拉我同死,我并不惧怕。
我就要死在我的杏林,死在祖父留给我的杏林。
杀薛太妃,囚禁薛家,我一点儿也不后悔。
死在此处,死在颜家,倒也很好,不需落叶归根。
秋叶凋落,杏子林黄,秋花惨淡,岁有终章。
天不高,地不长,万里黄泉就在我眼前。
和李二郎死在一处,这样的终局,我却从未想过。
圣人,冷着脸笑。
晋王一声令下,命众将士放箭!
万箭齐发,天罗地网,无处遁形。
齐王,插翅难飞。
而我,终年不过十七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