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坞从来不知早晚。秦遂单手抱着露露的腰,另一只手配合着偏着找角度的头划开手机。
助手发来了黄澄的具体情况,看着属实是乏善可陈。他们家早年是做玉石生意的,第一代当家人还跟他谈过几次交易,当时相谈甚欢。
哪知道穷富都不过三代在他们家应得失的标准。第一代费力打拼,第二代庸碌无为,到黄澄做话事人,整个西南地区的玉石生意更是易了主。
他天资庸禄,做什么都是勉勉强强。接手产业的头两年看着还是稍有盈利,当时还有人说他隔代遗传得好,应该不是像父亲一样的守成之君。
但实际上,珠宝玉石这行对选人的标准极高。混迹此道的人,品性高洁都还好,如若不然,不出大错也没甚关系,但坏就坏在,黄澄这个人,什么都沾点。
他雄姿英发的那些年见的人,大都是些攀龙附凤之辈,玩的东西自然也是五花八门。但他那时候还没被侵蚀得如何,常常能自行辨别挑选。
可是玉器的上限下限都太宽了,夜路走得太多,心性又不坚定,自然也就泄露错处。他一日比一日不满足,追求的东西太多,又天天花天酒地地乱舞,染污灵台方寸,后来的生意就一天天坏下去。
人类这种生物在灭王初见端倪的时候总是徒劳挣扎,美其名曰自救,但实际上,黄澄根本就不是这块料。
他道貌岸然地做慈善,喊了一大堆记者在福利院门口采访他剪彩,又时常被拍到考察工厂,提供民生岗位,但都于事无补。
血雨珠也好,雨舂也罢,它们当然是大凶大恶的东西,但一般情况下,不犯大事大灾的凡人,根本不够他们出场的资格。
秦遂眯了眯眼睛,小潭里伸出一条水线来,到他面前了又变成一块平平托盘,上面挂着他的防蓝光眼睛。
本来不是特别需要的,但他突然想到露露没有看到过自己的眼镜装扮,所以勾着眼镜腿虚虚挂在了鼻梁上。
他看完短短的几张Word文档,然后单手按着语音条给何廉发消息,换到对面一个秒回。
一般他的助手不会做随时待命这种事情,因为他白日和夜晚忙得事情总是不一样。这时候他才想起去看状态栏,时间显示上午九点五十三。
他缩着下巴垂头,看到拥着自己睡得很好的露露,没有打算叫醒她,只任劳任怨的搂着腰把她往上提。
他也不是第一天知道,这个人看着一点不娇弱,实际上也很好养活。
什么环境都能活,跟那对面的七里香似的。
说到这里,他去探查那个被保鲜膜盖起来的小坑。世间所有江河湖泊的水,只要他想,都能形成链接。
但显然这会不用自己心念一动去探查,七里香把自己的花瓣凝合地非常好,甚至很有精神的贴在保鲜膜上,蒸腾出大大小小许多露珠来。
他把头轻轻搭在露露头顶,柔软的发丝好像要缠在他心上,偏生这样他还觉得挺好。动一下手指,保鲜膜从正中破开口子,不大不小,正好让它自己决定要不要冒头。
毕竟现在只有月亮,它也没办法光合作用。
事实证明,小花比秦遂想得要活泼得多。开了没开的花争先恐后地往外冒,涌到最后秦遂都有些好奇它到底有多大了。
实在是很难不注意,这捧七里香,明明它的主干就在小小的坑里,但在它孜孜不倦的开疆拓土之下,整个院子,从竹林边到屋门口,只要是空的地方它都爬满了。
然后它开花,白色的花海在月光的阴影下,像贝壳一样纯净又像纸片一般单薄,层层叠叠,目之所及都是,鼻尖也能闻到很幽雅的清淡味道。
“你这是做什么?”他给它传音,眉宇凝肃。
“姐姐给我的养料太多啦,我吃得太饱就想开花。”哦,原来是烧着了,秦遂听着很活泼的女声想。
他没有再管这块,点个头就任它发展,反正它也很懂分寸,没有让他们寸步难行。
又坐了一会,谢明岚出来了。休息之后她整个人容光焕发,蝴蝶在底襕上振翅欲飞,颜色流光溢彩。
“秦先生,我们先回去了。”她很有礼貌地放低声音辞行。赤翎生怕看不到一样挂在她脖间,好想个通透的红宝石项圈。
“去吧,跟判官自己领罪。”秦遂没有开口,他选择传音,刚刚自己扭个身,露露都皱了眉头。
“还有,不要跟巡狩司走太近了。”他目光沉沉,看得人很心里瘆得慌。秦遂的眼型狭长,虽然有神,但半眯着就总是让人觉得难以接近。
谢明岚听到这里倒是来了精神,表情也严肃起来,也选择传音,“明辉会有危险吗?”她很知道自己的分量,所以只问自己能知道的事情。
“不会。”秦遂顿了一下,开始伸手轻拍露露的背,嘴角带笑但眼睛里没有。谢明岚也闻音知意,又福了个身离开。
十分钟后,秦遂看着第三次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赤翎,有些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