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二和徽一伸出满是泥泞的手取下山主的心脏,扬起手来就荡平一地灰尘,柴火和原木都准备好,水流索又添了两道,捆缚四肢,山主脸色雪一样苍白。
他看着这三人跳起古老难辨意涵的舞来,火焰哔剥声中,他闻到了血肉组织的味道,从生到熟,那块心在火上煎熬,那些长出来的藤蔓争先恐后的张牙舞爪着往心脏靠拢,但一个个都在日照火烤中变得干枯脱水,最后尽皆做了火焰的养料,场面混乱又理所当然。
后来她们在他面前把心脏当普通肉类分食殆尽,徽二犹嫌不足,她伸着手通过那个黑漆漆的洞去挖掘探索。
山主只是皱眉,全程一个音节没发。五指分明,极强的存在感和鲜明痛觉也没让他露出她们想看的软弱表情,这一点他很清楚。你越困顿瘦弱,徽女越兴奋磅礴。
徽二自顾自摸索一段时间觉得无趣,她几乎把整条小臂都伸进去翻搅,外面只有胳膊肘和强健的肱二头肌线条优美,但一无所获。
不知出于什么目的,她偏头朝着土地啐一口,然后把手放在他的肋笼上,嘴巴里咿咿呀呀的念着几个音节,然后朝山主表露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
下一刻,她拉平嘴角,一手扣着山主的脖颈固定,一手抵在骨头缝隙之间发力,清脆一声后拆下他左边的第四根肋骨,再血淋淋的拿出来,对着青白色的天空长长喊两声“呜——”。
西塞山主也是很能忍,这样他都只是闷哼一声,然后火速给自己封好灵气,看着或站或舞的三人,尽量平缓呼吸,仍旧打商量似的问能不能把兕筋给他。
当然是收到了嘲笑,她们在自己面前笑得肆无忌惮,徽二转着圈走近,把新鲜热乎的骨头戳在他面门上,然后贴着他的下颌骨轻拍,脸色红润,嘴里念着无意义的音节。
她们肆意取笑这个可怜的单薄人,水流索直到日暮才终于解开。徽一朝着他迎面丢一把草木灰,张开满嘴尖齿朝他哈气,喉咙里雷鸣阵阵,破译出来就是让他滚。
他当时没什么力气,委顿在地,看着已经从绿色变得黯淡的血滴,双目无神。
西塞山的来历和昆仑蓬莱一样不可考,作为主控神明,西塞山主从来都是温和平静的风评,没有人知道他的能力深浅,在他接下那个履约协议之前。
已经忘了什么时候西塞山主给自己套的辔头,只知道在玉皇大帝和三清刚刚建立好仙班顺序和体系之时,这个人就开始了上穷碧落下黄泉的旅途。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也从来没有人去问他或者帮忙。三界五行,他一身青衣飞梭一样到处奔忙。世人只知道从某天起,西塞山灵气爆发,但因着守山大阵,没有任何一丝能量外泄,整座山周围百里的草木生物全都处在要死不活的昏聩状态,但山顶上的山主行宫,日日飞霞漫霓,仙乐奏鸣。
而随着他找东西的次数和行踪,到底是有好事者推断出来了他的目的——他要逆途复活一个灰飞烟灭的仙人。
关键是那个仙人,天人五衰之前是有配偶的,而他的配偶,在山主出山奔波的前几天刚刚报了失踪。这就怎么都让人起疑了,只是因着不知深浅,他们都不敢妄自揣测。
但向来流言难平,人心难测,山主背板一直都打得笔直,流言蜚语只过耳朵,但到底还是被人议论多了,贴脸上来嘲讽和谩骂的也多,他越来越沉默,漫长的时间和搜索之中,他眼中的光芒越来越少。
但他并不觉得这是问题,一味只坚持自己的。休息到三更,他抽取水灵给自己编织一块护心膜,按着胸腔咳嗽,振动拉扯伤口,他皱着眉在湖面轻抚唤出水君和土地。
他们俩提着仙草和药瓶,一脸不忍的递给他,长吁短叹之间说明了兕筋的来历去向。
山主也不恼,他颔首谢过好意,但没有收下,这些东西对他的伤势来说是聊胜于无,不如留给他们以备不时之需。
哪怕他现在灰头土脸,血色加身,落魄的叉着双腿靠着石头,但月光照彻,他仍旧是挺得最直的竹和最温润的湖。
又歇了一会,他向水君借来衣服,再拜离开。在他跨过时之壁后,水君在他换下来的衣服里找到一个成色极好的夜明珠,土地看着脚边藤蔓托举起来的一块纯净晶石。二人对视,唯余叹息。
“要有所取,必得承其价,都是正常。”山主慢动作似的放下杯子,他浅淡的笑一下,看着面前的两人,评估自己还有什么可以往外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