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露没有回答,她反手摸一把秦遂骨节分明的手,笑意盈盈的让他去睡觉。但是秦遂没有动,她好奇的转身看他。
最后在他躲闪的眼神中,她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第二份拓印,还跟他开玩笑:“这有什么不好说的?我又不吃人。”
“顾陵歌家里有专精符箓的,有可能她真的知道。”秦遂接过来,双目明亮的看着她。他和露露的默契进度比自己想得要快很多,真是太好了。
“你信得过就行。”露露其实也没有那么相信,她的戒心对谁都一致。但给出去也没关系,自己这两天加油破解出来就是了。
这和顾陵歌是不是秦遂的朋友没关系,她只是单纯习惯自己走。给出拓版的那一刻,她已经在脑子里把所有坏情况想过,确认都是自己能接受的,她才给的。
这样的推演,她对着秦遂也做过不止一次。
第二天顾陵歌就提着她的伴侣往帝都回了,秦遂和露露去机场送他们。露露第一次看到巨大的钢铁飞鸟在云层里滑动,天色很好,连尾翼上的涂装都历历在目。
人还是太多了,卿睿凡去办托运,顾陵歌和他们一起站在登机口,攒足了劲的撺掇他们去京城逛逛,一会说南城太小,一会讲这不安全之类的。来来回回都是那几句。
露露完全贯彻沉默是金原则,她看着顾陵歌活跃气氛的耍宝,整个人的心理防线完全溶解在自己面前。
但露露没有被感染,她仍旧面色平和的和秦遂站在一起,两个人都冷淡又无趣,但顾陵歌完全不在意。这样的反差自然吸引了一些好奇选手,但感受到视线聚集后,顾陵歌总是会站直脊背,收起所有情感环顾一圈,然后冒起来的人头就悄悄缩回去。
要不说他们是一队的,好看是好看,但感觉都不好惹。
看着他们进了登机口消失不见,露露若有所思。那道长长的走廊尽头是即将冲上云霄的精密钢铁,它会在合适的地方降落,而自己也一定会降落。
哪怕空中逆流明显,日光摄人,她和它都一定会降落在地。
“下回我们一起坐。”秦遂看她出神,想起露露应该没见过,所以温柔的说。别人体验过的,露露自然也要有。
露露不置可否,两人一起回市区。在公园她却下了车,秦遂也有事情处理,但还是得了露露承诺会在晚饭前回来的承诺才走。
露露走到人工湖边的假山那里,抬头看到舒展身体的赤翎。它趴在最高处,露露一个纵步就坐在山顶,赤翎把尾巴搭在她身上,把她圈进了自己的障眼法里。
“你去过城隍庙了?”它声音有些闷闷,但应该不是天气的缘故。它甚至都没有把小脑袋转过来看着露露,绿色的水波映照在它滴溜溜的眼瞳里,玻璃一样的易碎。
“有人给我说了。”顾陵歌不知道怎么安慰它,她连赤翎和城隍的缘分都看不透,说话也就只是模棱两可。
“城隍奶奶是很好的神明。”赤翎把身体缩小,和往常一样盘在她手腕上,用了力气缠着她。冰凉的鳞片倒是给露露降温,但她也摸了摸赤翎宽大的枕鳞,然后安静地听它说。
“我那天如往常一样叼着蛇莓去给城隍奶奶送早饭,整个庙里一个人都没有,主殿里也没有任何打斗痕迹,但城隍奶奶就是不在,我在原地等了半个月也没看到她回来。”赤翎吐着信子,有风吹来,露露把它往手臂上捞了一把。
“然后你就伤心地回来了?”从她这个角度看不到那座小山,但赤翎很喜欢待在这里,有时候还会盘在那个人工亭上,极目远眺,好像能看到什么一般。
“我只是一条养伤的蛇,哪能掺和那么大的因果。”赤翎看起来垂头丧气,声音里也有些自我厌弃,但是露露没有揭穿,她仍旧摸着它的鳞片沉默。
“城隍奶奶失踪的第三个亏凸月,有一个很高大的女生来过。”赤翎心有余悸,它从露露的手上下来,松松垮垮的在她脖子上找个支点,才慢慢说道:“那个女人得有快两米,比我整条拉长了都还高,而且身上堆满了雾气,她又来去匆匆,我啥都没有看清楚。”
“雾气有味道没有?”露露眯起眼睛。这会正是日头最毒的时候,琐碎日光在皱纹一样的湖面上凝聚成炫目光斑,晃得人心旌神摇。
“有,就是沼泽的酸腐味道,我眼睛都差点睁不开。”赤翎这时候就觉得自己还是太弱小了,它扒着露露的锁骨,精神恹恹,“还是我太弱了。”
“各有各的功,不要妄自菲薄。”露露接着摸它的头,凉飕飕的还挺舒服。“巡狩司那边注意到城隍失踪的事了,不日应该会再去调查。”
她想把赤翎留在这里观察,刚好它又有缘法在,应该很好说动。事实也如此,赤翎二话不说就应了,还说有了消息通过竹坞给她传。
“别担心。”她不会安慰人,看着赤翎身上漂亮的红色,临了也就才念出这么一句。赤翎也早都习惯,从善如流的点头,问她要不要再休息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