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露作为从山野间走出来的人,向来是不会轻敌的,她信奉饱和式攻击,除非遇上的是鹿野那样没有还手之力的对手,否则她都严阵以待。
很巧的是,秦遂也如此。她虽然只看到了夜明珠,但就从他紧绷的嘴角,凌厉的眼神来看,他必然还有更多东西在水面之下。
“露露,你感应到什么没?”秦遂在长椅旁边站定,他把罗盘也浮在空中,转过身来严肃的看着露露。
这里是人工林的中心,有个小小高高的雕塑,在它下方是四通八达的鹅卵石小径。秦遂望着树林的尖顶冠冕,心里非常不悦。
“既然都知道了那就去会会,别瞎想惹自己忧思。”露露摩挲着手腕上的御柳环,看一眼秦遂认真的表情。这个人老是喜欢在心里演一大串戏,但又惯常都缄默无言。
古人云,多思无益,他是一点都没听进去。
最终他们在靠着人工湖的树冠更稀疏的那一边看到了沉月犬说的东西。
也真的是看得起自己,就算是露露,看到这个阵仗也得认真的嘲讽一句。
谁家正派人士布阵用渡鸦的精血?那种鸟儿凶悍且灵智颇高,自有一套社会准则遵循,又是群居动物,轻易取不得血来,何况是精血这种好东西,一个个体满打满算也就是十滴。
而且这阵法也有讲究。常见的缩地成寸和传送门阵法都有制式,且有专门的朱砂提取物画就。而这个阵,你说它粗糙吧,它用的真真是顶级朱砂,你要说它精细吧,它的笔锋断断续续跟蚯蚓爬过一般。
“白瞎了这么好的朱砂。”露露站在胖暖评价一句,秦遂和她背贴着背,两个人都是深色劲装,与浓重夜色融为一体。
“我上去看看。”秦遂好不拖泥带水地往前踏步,他没有给露露留下限制,但他也确实希望她能安全地等自己回来。
露露点头,她放松地靠在是树干上,不动声色的把手贴在粗糙的树皮表面,慢慢的伸出自己的枝条缠绕。
这个地方不应该有自己注意不到的意外——赤翎就在这里,有什么事它会来报信才对,但这里静悄悄如同每一个安宁之夜,万籁俱寂。
秦遂站在阵法边,伸手一探就知道这是什么,但他仍旧是谨慎,沿着封线完整走完一圈,最终在断口处停下来,拧着眉轻声唤露露。
也是难为他。今晚上连月亮都不曾认真上班,和黑沉的云朵随心嬉戏着,漏给地面万物的光线时有时无。如果感觉不是异常灵敏,连这里有灵力波动都不会察觉,更不要说它还在指数级变淡了。
“哦,我知道这个。”露露走到秦遂面前,眼疾手快拦住他要蹲下去的动作,手上用了力气,就显得他的小臂肌肉存在感更加突出。
“成型中的观音土不要直接用手拿。”有夜风吹来,露露的黑发把夜色切割成碎片,和着她冷静的声音让秦遂奇异的冷静下来。
露露拉着秦遂和她一起蹲下来,这个人比自己高一些,折叠着腿显得他很委屈似的,招得露露轻轻拍两下他的背壳子,慢慢说:“观音土对灵力有极强的吸收性和腐蚀性,不管它也没事的。”
很多人会被观音土不断膨胀的表象迷惑,认为它是什么不得了的灵器。但在他们努力驯服观音土的过程中会被反噬提取精气,最后转化为它养料的一种类型。以前听人说,品级高的土能夺舍人身,要么借尸还魂隐于人海,要么就壮大自身驱役本体,是很麻烦的类型。
“谁会干这种事情?真是不知死活。”但秦遂也有办法。他手上凭空多出一张黄表纸,对着它念两句咒语,用水打湿了贴在观音土上。
明明没有风,明明只是水,但露露感受到了从天空中来的沉沉威压,这人,是要引雷!露露惊讶万分的看着秦遂,还没说什么就看到他耳廓红得虞美人似的,很招人喜欢。
也确实招了雷来,细细一条不偏不倚的劈在观音土中心,在它内部砍开深长的缺口,传递出焦黑燃烧的味觉感受。露露踮脚,发现这一劈直接开了大约五米的深度,黑洞洞的还挺唬人。
能引来雷电的人不稀奇,稍加练习应该很多人都能做到,出乎露露意料的是,秦遂甚至能控制天雷的威力。至于天累的数量是不是他也能控制,露露没问。
“带回去作甚,又没什么好处。”露露看着秦遂一边嫌弃,一边指挥着自己的水珠把观音土挖出来,有点忍俊不禁。
“可以拿来炼药,等回去我教你。”秦遂脸色皱着苦瓜一样,但对露露他有问必答。